|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七殺碑 | 上頁 下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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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英雄肝膽 兒女心腸 老道雖然暗中示意,無奈飛槊張話已出口,收不回來,明擺著當面叫陣之勢。在座的人。都以為楊展在這局面之下,沒法不出手。背後站著的仇兒,心頭跳動,把背著的瑩雪劍扶了一扶。心想我們主僕是禍是福,已到了節骨眼上了。 不意楊展坐得紋風不動,向飛槊張拱拱手說:「張寨主,你請坐,你要和我過過手,這是練功夫的常事,彼此切磋切磋,也沒有什麼,可是得分什麼時候說話,此刻好像為了虞老頭子一條命,要從我兩人功夫高下上來決定,這可不敢從命,假使你張寨主功夫高強,甚至連我姓楊的性命也墊在裡面,這倒不要緊,只怨我年輕功淺,自討沒趣,萬一我一失手,張寨主走了下風,這事便不好辦了。張寨主和虞二麻子一鏢之仇,事隔多年,到現在還有點化解不開這層怨結,我和張寨主無怨無仇,何必再來一下怨上加怨,何況承蒙諸位待以上賓之禮,我怎敢埋沒諸位一番好意,張寨主,你不要疑惑我膽怯怕事,在這樣局面下,你我兩人一動手,便得分點高下,一分高下,不論誰勝誰敗,都是沒有意思的事,這是何必……」 這時老道涵虛站了起來,大笑道:「你們有眼無珠,剛才我在席面上,早已用話點明,你們偏不信,看得楊相公斯文一脈,年紀輕輕,功夫有限,你們要明白,楊相公不肯和你們交手,不是謙虛,是存心瞧得起你們,存心想彼此交個朋友,現在這麼辦,把虞二這檔事丟開一邊,我請楊相公露一手給你們開開眼。」說罷,向齊寡婦身後兩個一身青的女子招手道:「你們一齊過來,你們以二敵一,討教楊相公一點劍術。」 齊寡婦說:「義父,你叫她們兩人和楊相公對劍,兩對一,似乎欠公平些。」 齊寡婦這意思,是深知這兩個女侍衛的功夫,都在金眼雕飛槊張之上,也就是涵虛的得意門徒,齊寡婦能夠威震塔兒岡,一半是涵虛老道的扶佐,一半是這兩個貼身護衛。 金眼雕飛槊張一般人,還算不上塔兒岡的頂尖人物。齊寡婦說出以二對一不公平的話,是怕楊展恥笑,也許怕他吃虧,不是自己待客之道。 但是老道向齊寡婦微一搖手,仍然把兩個女子招了出來,指著兩女,向楊展笑道:「這兩個妞兒,一名紫電,一名飛虹,劍術雖不高明,還說得過去,江湖上不開眼的人們,在她們手上吃過虧的倒不少,可是在楊相公大行家手底下,哪有她們施展的餘地,她們兩對一,未必能佔便宜,好在彼此不下煞手,大家見意而已,所以我叫她們兩人出來。在楊相公面前請教幾手劍法,小管家身上背著的那口尊劍,很是不凡,楊相公的劍術,定是高明,偶然遊戲一下,大約不致於駁我這老面子,楊相公不必再謙虛,讓他們也見識見識真功夫,他們要求楊相公在這兒留個紀念,也就應了點,這兩個妞兒,心地還聰明,手上也還有分寸,楊相公,老朽極沒有惡意,你也不必多掛慮了。」 老道這一手,卻比飛槊張金眼雕厲害。那兩個女子,已行如流水般向廳門口走去。楊展劍眉一挑,心裡一轉,暗想倒底生薑老的辣,這兩個女子,定有特殊功夫,我勝得了他們,說起來是兩個女孩子,算不了什麼,萬一有個招架不住,定然弄得灰頭土臉,抬不起頭,事情擠到這兒,已無回旋餘地,說不得只好施展師門秘傳的絕技,和他們周旋一下了。他主意一定,站了起來,笑道:「恭敬不如從命,這是道長逼得我獻醜,我若再推託,好像不識抬舉了,道長!你就請兩位姑娘留步,何必老遠跑到院子去,就在這兒替兩位姑娘接接招吧!」 這一句話,卻有點露出鋒芒來了,因為大廳左右兩排椅子中間,也只寬出一丈多點地方,從香案到廳口屏風,卻有兩丈五六尺深,上面正中大樑上,垂下來七寶攢瓣蓮花燈,下面地皮鋪著百福攢壽的地氈,楊展一說出就在廳心比劍的話,連老道也有點驚疑,心想畢竟年輕人,禁不住幾下裡一擠,未免顯出有點狂妄來了,你不知道我們兩個妞兒,輕功絕人,身法如電,這點地方,以一對一,還怕你躲閃不開,何況以一敵二,這不是自招苦吃嗎?心裡這樣想,嘴上卻向那面喊著:「你們回來,楊相公功夫與眾不同,叫你們不必跑到院子裡去,你們就在這兒請教吧。」說罷,又向楊展說:「叫他們把這兩排椅子往後撤寬一點才對。」 楊展笑道:「何必費這大事,我就空手接幾下,接不上來時,道長休得見笑。」 這一賣味,老道心裡也是一驚,金眼雕飛槊張瞪著四隻眼,還疑惑自己聽錯了,因為他們兩人,平時對於紫電飛虹是口服心服的,肚裡還怨著老道,太把姓楊的當人物了,紫電飛虹不論是誰,有一個出手,便把姓楊的制住了,何必以二敵一呢?這時齊寡婦金眼雕飛槊張都離座散開,退到兩面椅子背後,廳門屏風左右也擠滿了人。這些人們,大約是塔兒岡有點頭面的頭目們,得到消息,來瞧熱鬧的。老道涵虛,卻站在上面香案跟前,時時留神楊展的舉動。可是楊展輕衫朱履,連衣襟都沒曳起,很瀟灑地站在廳心,談笑自若,連仇兒瞧得,都有點玄虛,主人既已出口空手接劍。便沒法把瑩雪劍送上去。 只好在原地方站著,立在屏風下的紫電飛虹,也在那兒悄悄說話,因為他們瞧著楊展面目英秀,光彩照人,卻一身斯文秀氣,從哪兒也瞧不出有大功夫來,楞敢說空手接劍,兩人暗暗驚奇,私下裡在那兒商量,道爺叫我們兩人一塊兒上,豈不被人恥笑,不如先一個上去探他一下。真個不成時,再一塊兒上,真不信這樣年輕輕的斯文書生,會勝得了我們。在她們倆私下說話時,楊展已向她們含笑招手道:「兩位女英雄,劍術定然高超,請賜招,讓我瞻仰。」 這當口,她們兩人已把背上寶劍出鞘,隱在臂後,一齊走上幾步,和楊展也只七八步距離。飛虹先答了話:「楊相公,愚姊妹初學乍練,相公手下留情。」 飛虹說時,右臂一抬,駢指齊眉,這是起劍的禮節,身形一挫,劍已交到右手,卻看得對面楊展依然斯斯文文站著,並沒顯出門戶來。飛虹嬌喚道:「相公請賜招!」 楊展笑說:「毋 庸客氣,有傢夥的先上招,噫!那一位,怎麼站在一邊,道爺說好兩位一塊兒上……」 楊展話還未完,飛虹一聲嬌叱:「我先請教!」 聲方入耳,劍已近身,飛虹身法,真個快如閃電,其實飛虹這一手「巧女紉針」是虛招,先探一探對方動靜的。不料楊展身子動也不動,只兩道眼神,卻緊緊盯著劍點,飛虹本預備對方一動手,便抽招換招,想不到對方,好像嚇傻似的,呆若木雞。她趁勢一上步,右臂一沉,劍訣一領,變成「舉火燒天」,還不忍真個在白如冠玉的臉蛋上刺去,無非想嚇他一下。可是劍勢疾逾飄風,眼看劍光閃電似的已到了楊展面前。 猛見他身形一晃,右腿一邁,左手兩指,已到了飛虹一對眼珠上。飛虹「唷」的一聲,後跟一墊勁,倒縱七八步去,入已立在屏門前,兩腮飛紅,兩手已空。原來手上一柄劍,不知怎麼一來,竟到了楊展手上。這一手,除出老道涵虛以外,誰也沒有瞧清楚,飛虹的劍竟會到了楊展手上,而且飛虹的劍術,又是相信得過的,何以剛一動手,劍便出手了,這真是邪門兒。 哪知道楊展早明白這兩個女子,善者不來,來者不善,如果和他們招來招去的糾纏,雖然自問不致落敗,也得費點勁,存心以靜制動,一上手便用師門絕技,湊巧飛虹逞能,獨門先動手,正中下懷。飛虹身法雖快,第一招「巧女紉針」明知是虛招,不去理睬,等她變招為「舉火燒天」,又瞧出她輕視自己,劍招並沒實刺,從自己面前,閃了過去,立時將計就計,施展師門秘傳鐵指功,雙肩一錯,右掌一沉,似乎順著劍勢,向下一壓,不料他手法比電還快,竟用兩指,把劍身吞口上面的側鋒鉗住,同時左手兩指,已點到飛虹面上。飛虹萬想不到人家有這一手,楞敢用指鉗劍,而且兩指如鐵,一下於竟抽不回劍來,敵人左手兩指,卻已到自己眼上,如不撒手抽身,兩眼難保,這兩下裡一合一分的勢子,兔起鶻落,其快無比,楊展這一手,更比飛虹的劍招,還要快上幾倍,非但快,還要在尺寸上,扣得准,用得穩,才能一下手,便分輸贏。 楊展一出手,便把全廳瞧著的人驚呆了。楊展卻笑嘻嘻的把手上一柄劍,擱在旁邊茶几上,向飛虹笑道:「這一下,不算數,說好你們兩位一齊來,飛虹姑娘未免心急一點,先把劍拿回去,兩位一齊上。」 他這麼一說,飛虹有點不好意思把劍拿回去,那位紫電,柳眉倒豎,杏眼生光,突然把手上的劍,還入鞘內,嬌聲說道:「我們姊妹,不論是誰,有一個用劍失敗了,我們便沒法再用劍來請教,楊相公既然吩咐我們一齊討教,好!我們遵命!」 紫電飛虹,霍地左右一分,一跺腳,兩人竟想用四隻玉掌,挽回失劍的臉面,而且疾逾猿猱二龍出水式,向楊展襲來。他一瞧便明白,兩人拳劍上都下過苦功,出手的式子,是少林十八羅漢拳一類。未待近身,兩隻長袖一揚,飄飄而舞,並沒和她們接招還招,卻在這一丈多點的地方,像穿花蝴蝶一般,飛舞於飛虹紫電兩個女子之間,明明瞧見他在紫電身後,紫電一轉身,玉腿飛去,人影全無,再一看,人已到了飛虹身邊,飛虹一挫身,粉拳一揚。 人又不見。飛虹紫電,身法拳法,都是奇怪無比,卻連楊展衣角都摸不著,非但局中的紫電飛虹,鬧得變成捉迷藏,一身香汗,連瞧的人,也弄得兩眼迷離,只瞧見一條白影,忽左忽右,忽內忽外,在兩條黑影裡邊,電掣星馳,像旋風一般飛轉,轉著轉著,忽聽得一團黑白影子裡面,突然兩聲嬌叱,一條白影,倏然不見。只見飛虹紫電兩女怔怔立著,你看我,我看你,忽然一齊驚叫起來。大家細看時,原來兩女上身黑綢短衫上,凡是衣角寬鬆之處,都有兩指對穿的圓窟窿。兩女以二敵一,非但近不了人家的身子,反而在不知不覺之間,被人家做了手腳,如果對方想下絕情,怕不香消玉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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