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七殺碑 | 上頁 下頁
一〇三


  快嘴老王出去以後,三姑娘一肚皮的話,實在有點憋不住了,趕著楊展問道:「大哥,你昨夜說,你知道的比我還多,你知道這批餉銀往前去要出事嗎?餉銀出事,礙不著我們,不過我們一上路,走的是一條道,難免碰在節骨眼兒上,攪在混水裡。再說,昨夜那幾個吃橫樑子的,已經有人吃了我們追風烏雲驄的虧,這就算結上了梁子,萬一冤家路窄,有點風吹草動,不由我們不伸手,我們趕路要緊,誰願意找麻煩。」

  劉道貞坐在一旁,聽他嬌妻百靈鳥似的說得又快又脆,心裡暗暗得意,笑嘻嘻不住點頭,諂著文說:「其然!豈其然乎!」

  三姑娘瞧了他一眼,嬌嗔著說:「少來酸勁兒,鱔糊……鱔糊是道地南方菜,黃河邊上,只吃鯉魚,沒有吃鱔糊的,瞧你這酸溜溜的,少說閑白兒,好不好!」

  一面說,一面也格格笑了,大家聽她說得有趣,都笑得打跌。

  楊展忍著笑說:「她的話並沒錯,可是事到臨頭,身不由己,你們哪知道事情沒有你們想的簡單,而且已經套在我頭上,只要我們一上路,往南走,是禍是福,便得聽天由命,昨夜我琢磨了半夜,也沒想出好辦法來……」

  大家一聽,摸不著門路,楊展從來沒有這樣萎萎縮縮過,其中定然有出人意外的事了。曹勳卻不管這一套,大聲說:「不是為了那幾個毛賊嗎?小事一件,路上有點風吹草動,憑我腰裡一支鞭,便把他們打發了。」

  這位傻大爺一廂情願,也沒有聽明白人家的話。楊展只是微笑。三姑娘向曹勳打趣道:「對!有曹大爺這條霸王鞭,小小毛賊,何足道哉,可是你得問問大哥,是不是為了幾個毛賊的事呀?」

  曹勳眨著對大眼,半天沒開聲,卻自言自語嘮叨著:「誰知你們肚子裡的毛病?有話不說,幹麼老賣關子,憋得人都悶得慌。」

  三姑娘笑得直不起腰來。劉道貞笑說:「楊兄昨夜,定有所見,此刻那邊,幾個匪人已走,不怕隔牆有耳,何妨在這兒說出來,大家商量商量,何必定要在路上說呢?」

  楊展說道:「不是我故意不說,我是為了難,想打算一個妥當辦法。以後,再和你們說,也罷,我們到下午再上路不遲。」說罷,叫仇兒從一個包袱內,取出一個護書夾子,自己從裡面抽出一封信來,送給了劉道貞,嘴上說:「你先瞧瞧這個,我再向你們說昨晚的事。」

  劉道貞拿著這封信,凝神注意細看,還沒有瞧完,已驚得跳了起來,嘴上喊著:「好險!好險!差一點我們出不了京城!竟有這樣的事,楊兄,你為什麼不早對我說……」

  楊展笑道:「事已過去,何必大家擔驚,早對你說,你們離京的,難免前瞻後顧,態度便沒有這樣自然了,實對你說,倘然沒有昨晚的麻煩事,這段秘密,便打算不讓你們知道了。」

  三姑娘文字有限,急得拉著劉道貞問道:「這信是誰寫的,寫的什麼事,你自己瞧明白了,對不對?」

  劉道貞一看三姑娘嬌嗔滿面,忙不及把信內的大意解釋出來。他這一解釋,三姑娘、曹勳,以及仇兒都聽傻了,都覺著此刻五個人,好好兒的聚在沙河鎮三義店,是天大的造化。原來這封信,便是鹿杖翁暗暗送回金錢鏢,說明虞二麻子,從中維持香巢凶案的一封長信。信尾附帶著虞錦雯幾句話,劉道貞知趣,略而不提。可是這封信沒有具名,是誰寫的,劉道貞還不知道。

  三姑娘想問時,楊展早開口了,笑道:「這封信,是一位老前輩,道號鹿杖翁寫給我的,這位前輩老英雄,是我們四川第一奇人,和我卻有相當淵源。那位虞二麻子,在京時雖然沒有見面,說起來,也不是外人,是我一位義姊的伯父,所以在暗中,肯這樣出力維護。這檔事總算過去,不必再說他,現在你們明白了這檔事,我再說昨晚的意外事,而且是一樁麻煩事。」

  原來昨夜院內乘涼當口,三姑娘暗地和仇兒鼓搗,楊展早已看在眼內,明白他們要摸人家根底去了。仇兒門臼潑水,偷偷走出,楊展假裝睡熟,其實都知道。仇兒和三姑娘一上屋,他也沒閑著,早已一躍下炕,正想跟蹤出屋,猛聽得後窗口,蔔托一聲響,一轉身,哧地從窗口飛進一件小東西來。楊展一伸手,便接住了,舒掌一瞧,原來一粒沙石,裹著一個紙團。

  走近床前油燈盞下一瞧,紙上寥寥幾個字:「請到窗外一談,虞二候教。」

  楊展瞧這幾個字,卻大大的吃了一驚,想不到虞二麻子也到了此地,難道鹿杖翁信內所說,未全真實,虞二還要下手,緝拿香巢兇犯麼?如真為了這個,跟蹤而來,說不得,只好本領上見高低,沒法顧到虞錦雯面上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