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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


  竟把一丈七八尺的松樹,連根拔起,順勢兩手陰陽把,橫著連根帶葉的整株松樹,飛一般搶了過來。這一下,卻把自命不凡的牛魔王鎮住了,牛魔王卻是識貨,知道這種排山掌,非內外交修,童子功打底不可,這和尚身有排山童子功,怪不得他赤手空拳,不帶寸鐵,現在他拿著一丈七八的整棵松樹當兵器,像他這身功勁,不用說難以近身,他只要拿著松樹,橫掃千軍,在二丈以內,誰也站不住,算我倒霉,碰著了頂頭貨,不如見機而退,落個整臉。

  牛魔王心裡一怯,嘴上喊著:「你這瘋和尚,世上有這樣比武的麼?」說罷,竟自退走了,七寶和尚哈哈大笑,把手上松樹從遠處一送,整棵松樹像怪蟒一般,飛了過去。七寶和尚這一手驚人舉動,非但嚇退了牛魔王,連黃龍和沒有交手的幾個同黨,都暗暗吃驚。惟獨活僵屍陰森森的幾聲冷笑,毫不動容。

  七寶和尚拔樹退敵當口,那邊飛天鼠和余飛,江鐵駝和鐵腳板,早已龍爭虎鬥,打得有聲有色。飛天鼠提著紫金流星錘奔向餘飛時,餘飛明白這種兵器,混身都是解數,肩胯肘膝,都可借力發錘,臂上盤著錘鏈子,一丈多長,攻遠擊近,捷於流星,所以稱為流星錘。餘飛不敢輕視,一呵腰,從兩腿高腰襪筒裡面抽出兩支長僅尺二的精鋼判官筆來。余飛這對判官筆,平時輕易不用,綁在襪筒裡面,可以代替練輕功的鉛沙。余飛把一對判官筆,交在左手上,右手把身上灰布直襟的下擺,拽在腰巾上。飛天鼠已走近前來,站在六七尺開外,彼此拱手,請教了萬兒。飛天鼠霍地又退一步,臂上銅鏈子嘩啦一響,一側身,嘴上喝一聲:「仔細,我要獻醜了!」

  便在這喝聲中,一顆流星錘,帶著一溜黃光,呼的飛了出來,向餘飛腦袋上砸去。余飛身形一動,步法活開,對面流星錘倏地一掣,便到了飛天鼠手中。這一顆錘頭剛掣回去,第二顆錘頭,已向下面襲到,餘飛一偏腿,讓過錘頭,正想進步還招,飛天鼠一上步,身形一轉,雙臂一悠,兩錘齊發,向餘飛左右太陽穴砸來。餘飛兩臂微招,雙筆一分,巧不過,叮噹一聲響,兩支判官筆的筆尖,正把夾攻的雙錘點開,飛天鼠喝聲:「好!」

  趁著兩錘悠開之勢,單臂一抖,一對紫金流星錘,跟著他身上一個盤旋,忽地又身形一塌,一個犀牛望月。一顆單錘,疾逾雷閃,向餘飛華蓋穴從上擊下,余飛判官筆一起,又是當的一聲點開,不料上面這個剛點開,側面一個錘頭又到,霎時之間,上下左右,黃光亂閃,呼呼有聲,滿是流星錘的錘影子,換了別人,不用說招架,連眼神也弄迷糊了,餘飛卻是行家,識得流星錘的家數,眼神充足,展開流水步法,一對判官筆,上下飛舞,只聽得叮噹亂響,凡是飛到身邊的錘頭,都被一對判官筆點開。飛天鼠使展了無窮解數,休想近身,可是餘飛只守不攻,好像要瞧瞧飛天鼠還有什麼絕招沒有,果然,飛天鼠突然身形一矮,一對流星錘改上為下,鋪地亂串,兩顆錘頭,此往彼來,忽分忽合,穿梭一般,卷向餘飛腳下,餘飛喊了一聲:「好本領!」

  身形一起,一鶴沖天,斜縱起一丈五六,人剛從空中落下來,不料飛天鼠趕上幾步,右臂一抬,長鏈一悠,一顆單錘飛去一丈開外,向空中落下來的餘飛猛襲,餘飛不等錘到,忽地雙臂一抖,腰裡一疊勁,一個細胸巧翻雲,竟在空中變了直下之勢,避開了錘頭,落下身來,離開了原地幾尺,飛天鼠那肯干休,不等余飛立定身,雙錘一收,右手向左腰皮袋一探,一揚手,聯珠般發出三顆銅彈,分上中下襲向餘飛身上,餘飛被他逗得興起,怒喝一聲:「有本領,儘管儘量施展,讓我見識見識!」

  嘴上喝著,身手可沒閑著,左避右閃,把三顆銅彈丸筆打鐵腳,一齊閃開,正想反守為攻,飛步進招,給飛天鼠一個厲害,一眼瞧見鐵腳板對手江鐵駝,久戰無功,汗流遍體,手上一條騰蛇棍,招數已透出散漫來,眼看落敗,黃龍和傻金剛矮腳豹子搖天動等六七個同黨,刀光亂閃,紛紛出動,大有一擁齊上之勢。正在這當口,樹林內有人大喊道:「好呀,打不過人家,便想群毆,我們也湊湊數。」

  喝罷,竄出兩個人來,原來是從楊家回來的摩天翮和仇兒,黃龍一般同黨,誰也不認識這兩人,惟獨活僵屍一見這兩人,鬼眼亂閃,惡氣攻心,他瞧出成都碼頭上先上船的一主一僕,便是這兩人,連身上衣服還是船上的一套,他越想越氣,陡生惡念,一聲冷笑,向在場眾人一擺手,似乎止住黃龍這般人出手,大步向場中走來,指著摩天翮喝道:「你們鬧得好鬼戲,你等著,有你的樂兒!」說罷,又大模大樣的向鐵腳板冷笑道:「我在一邊,瞧了你們半天,號稱川南三俠的,也不過如是。」說到這兒,回頭向黃龍一班人說道:「你們退後,叫他們識得拉薩宮活僵屍的厲害!」

  鐵腳板大笑道:「三分不像人,七分倒像鬼。人不人,鬼不鬼,你嚇得了誰?只配吃我洗腳水!」

  鐵腳板罵得有韻有轍,連傻金剛都嗤嗤笑出聲來了。

  活僵屍聽到鐵腳板這樣笑駡,在場的人,都以為活僵屍馬上便要動手。

  哪知道他一張死人面上,不怒不笑,呆板板的好像沒有聽進耳內似的,慢慢的把身上紅袍的兩隻長袖,卷得老高,露出皮包骨的兩隻黑黝黝的枯柴長臂。兩臂往前一伸,腰背慢慢的向前駝了下去,一顆頭卻仰著,其形活似一隻蠍子精,活僵屍一做出這般怪相,全身骨節卻格格的亂響。臉上和臂上,本已瘦得見棱見骨,此刻又格外凹了下去。只有一對鬼眼,註定了鐵腳板,幾乎奪睛而出,往前伸著的兩隻枯柴似的長臂,五指張開,向內微鉤,形如鷹爪,一伸一屈,向空亂抓,下面兩腿微屈,跟著上面一伸一屈的怪手,探著腳步,向鐵腳板身前,緩緩的逼近前去,他這副怪形狀,簡直毫無人形,真個變成僵屍惡魔一般。

  鐵腳板和七寶和尚余飛都暗地吃驚,明知他這種嚇人怪相,是一種外門的特殊功夫,一時卻想不起這種功夫,是什麼路數,哪一門傳授?鐵腳板不禁往後微退幾步,眼神釘住了活僵屍兩手,暗暗戒備,七寶和尚余飛摩天翮仇兒四人,也用心監視著黃龍一般同黨。這時全場鴉雀無聲,連黃龍一班同黨,也被活僵屍可怕的怪相懾住,猜不透這是什麼功夫,個個用眼盯在活僵屍一對鬼爪上。

  這時,活僵屍雖然一步步逼近去,舉動卻非常遲緩。鐵腳板和活僵屍的四隻眼神,卻鬥雞似的互相吸住,眼看活僵屍兩爪,只離鐵腳板胸前四五尺遠近當口,猛聽得鐵腳板身後松林內,聲若宏鐘的喝道:「火速後退,休被占身,這是五毒手!」

  這一聲猛喝,全場的人都聳然一驚。鐵腳板何等乖覺,喝聲未絕,足跟一踮勁,刷的往後倒縱七八尺去。同時活僵屍也突然發動,兩足一登,飛身而起,張著兩隻鬼爪,向鐵腳板身上撲去。

  在這危機一發當口,松林內斜刺裡飛出一道灰影,疾逾飄風,搶在鐵腳板身前,舉起飄飄大袖,向猛撲過來的活僵屍兜頭一拂,眾人一陣眼花繚亂,只見活僵屍一個身子,似乎被那大袖兜起,斷線風箏一般,飄了開去。雖然沒有跌倒,卻已倒退了一丈多遠。

  那面鐵腳板身前,卓立著一位慈眉善目,花白長須的老和尚,大袖一揚,指著活僵屍喝道:「這是清淨佛地,你們在此三更半夜,掄劍動刀,已是一片殺機,你卻依仗一手陰毒無比的五毒功,動手便想制人死命。你要知道這手功夫,是當年神醫馬風子為了制煉起死回生、救治百毒的秘藥,特地練了五毒手,親入深山瘴地,活捉各種毒蟲惡獸,配藥救人,並不是用來爭強取勝,貽毒江湖。練的也是一隻左手,因為他自己醫理通神,雖然把左手練成五毒手,依然有內服外敷的克制靈藥,平時不致伸手害人,可笑你不知從哪兒偷得馬風子五毒手一點皮毛,妄人妄用,居然兩手齊練,妄想依仗兩隻毒手,稱雄江湖,哪知道你害人不成,反而害己,瞧你這副怪相,定已奇毒入骨,不久遍身毒發,無藥可救。如在二十年前,我今晚定要替世除害,現在老僧皈依我佛,不動無明,惡因惡果,只好聽你自生自滅了。只可憐和他一起的朋友們,難免要遭無妄之災了!」

  這位老和尚說出這番話來,黃龍一班人,聽得目瞪口呆。暗想活僵屍這手功夫,平時絕不顯露,連虎面喇嘛都說不清,只知他身有絕技,平時性情古怪,好吃毒物罷了,忙一齊向活僵屍瞧時,說也奇怪,活僵屍自從被那老和尚大袖一兜一拂似後,退回一丈多遠,仍然是駝腰張爪一副怪形狀,卻擺得紋風不動,張口如箕,嘴角上直流白涎,好像被和尚不知用了一手什麼功夫,把他製成這個形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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