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七殺碑 | 上頁 下頁 |
| 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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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黃龍女人半面嬌鬼鬼祟祟的,定和他有暖昧勾當,豹子岡擂臺下,摩天翮沒有露面,似乎和華山派不是一黨,也許因為我兒子的事,不敢露面,奇怪的是半面嬌在林外叮囑他徒弟的話,好像已經知道我老婆子到了成都,正在找尋他,難道我在豹子岡露了形跡了?還有樓頂上,伏瓦竊聽,忽然隱去的人,照摩天翮此刻口氣,似乎這人和玉三星也有關聯,不管他們什麼關係,皇天不負苦心人,到底被我找著仇人蹤跡了。我要叫仇人死而無怨,認識我老婆子的厲害,非得把那箱內東西認清了,果然是玉三星的話,才算賊證俱全,然而叫他死在我鐵拐之下。 放著你的,等著我的,暫時且不露面,明晚再和你算賬,我主意打定,讓那賊子報了一陣字號,我便在暗中抽身回來了。回到城外隱居之所。略一思索,收拾一點隨身應用東西,連夜和仇兒挪到此處。這准提庵內的師太,無意之中我幫過她一次大忙,她又不知我祖孫底細,地又僻靜,和青牛閣只隔了文殊院一段路,摩天翮萬不料我老婆子會隱身近處。但是我還不放心,不到天亮,便命仇兒扮作小叫化模樣,隱身青牛閣近處,暗窺摩天翮一師一徒,第二天作何舉動。幸而有此一著,不然,又要多費手腳了。仇兒別的不行,叫他做這種事,頗有點鬼聰明。他在青牛閣左右藏到天色大亮,寅初時分,便見青牛閣後園小門內,匆匆出來一個青年道士,向街上走去,一忽兒叫來兩個轎夫,抬著一乘體面轎子,由青年道士押到後園小門停下,青年道士退去。 隔了不少工夫,走出一個四十開外的紳士,後面跟著一個下人,手上提著一隻朱漆箱子,這只箱子的尺寸形式,我已和仇兒說過,他當然非常注意。他又看出紳士身後的下人,明明是剛進去的青年道士改扮的,那紳士坐進轎內,下人提著的箱子,便塞進轎內去了,轎夫抬著就走,改扮的青年道士跟在轎後飛跑,園內並沒有人送出來,連那扇小門,還是改扮的青年道士伸手帶上的。我們仇兒便有點難料了,一聲不響遠遠跟在轎子後面,一直跟到大來當門口,轎子停下,改扮的青年道士伸手從轎內提出箱子,跟著紳士,大模大樣的進當鋪了,仇兒雖然不便跟進當去,假裝玩耍,便在當鋪門口臺階上坐著,還可探進頭去,窺見鋪內的情形。 隔了許久,朝奉送著紳士出來,青年道士手上的朱漆箱子不見了。紳士臨走時,斬釘截鐵說了一句『五天以內,必定取贖』的話,仇兒也聽在耳內了。他又跟著轎子回到青牛閣,眼看紳士和改扮的青年道士付了轎錢,進了園內,才趕回准提庵來,對我報告。我立時明白,坐轎的紳士,不是別人,定是摩天翮的化身了,他為什麼要把那東西當掉?這又是賊人的故技。夜裡瓦上的人,和我暗中幾顆梧桐子一鬧,賊人心虛,惟恐箱子內東西,有個失閃,才想出借用當鋪,權作隱藏之地,神不知,鬼不覺,又穩妥,又得不少銀子。 連自己師徒的真面目,都化裝了一下,然後施展飛賊的老手段,自己去偷自己的東西,然後手上有當票為憑,還可大大的訛大來當一下,主意真不錯,世上便宜的事,都被他占盡了。只要聽他臨走說出五天必取的話,便可料定他要來這一手了,哪知道有個小叫化似的仇兒,盯著他們呢。我還斷定他,賊膽心虛,不敢再呆在青牛閣了,所以他五天必取這句話,是有用意的,我又料他這些年,確沒有在江湖上鬼混,否則余相公的名頭,和大來當是余相公落腳處所,不能不知道。正因他不知余相公在大來當落腳,才毫無顧忌的把那東西擱在大來當內了。我老婆子既然明白了仇人的手腳,欠缺的,還不知箱子內的東西,我也得親眼看一看,我兒子喪命的禍胎。 存了這樣主意,自己又報仇心切,顧不得冒犯余相公,便於昨夜趕先暗入大來當存庫,揭開箱子一看,果然是那起禍的玉三星。我見著箱內的寶物,宛如見著我兒子的靈魂,幾乎要放聲大哭。這還說什麼,摩天翮賊子,果然是害我兒子性命的兇手。那時我又轉念,這件寶物,原是我兒子的,又是兇手的憑證,不如就此帶回,萬一被我料著,賊子今晚也來下手,得了這件寶物,馬上離開成都,又得費好些手腳。賊子到來,如果偷不著這件寶物,他不疑東西落我之手,定以為當內另有收藏之處,便捨不得離開成都了。於是我背上那箱子,在大來當前前後後,探查余相公安臥之處,想和余相公當面說明我的苦衷,待我手刃仇人以後,那張當票,可以取回,應化取贖玉三星本利,由我老婆子付清,免得大來當吃虧。 不意那晚竟找不著余相公蹤影,大約那晚余相公沒有回去,沒法子只好先回准提庵來,因為在當內四處找尋余相公,費了不少工夫,回來時快近天明,不便再找仇人算賬。照說這件寶物,由我老婆子取回,也可說物歸原主,不過被賊子施行詭計,東西進了當庫,我老婆子倒還做了一次偷兒,心裡何等慚愧!所以一到天亮,馬上授意仇兒,在大來當門口,不論等候多久,必須想法請余相公來到此地,由我老婆子當面說明就裡,在余相公面前親自謝罪,這便是我老婆子冒昧請余相公光臨的一點苦衷。川南三俠,義聲俠膽,傳譽江湖,今日一見余相公一團正氣,處處謙和,果然名不虛傳。昨夜老婆子不大光明的舉動,更覺得萬分抱愧了,事已做出,只有請求原諒老婆子身上背著血海怨仇,多多擔待吧。」 餘飛聽了鐵拐婆婆講明前因後果,才明白那件玉三星的丟失,其中有這麼大的糾葛。鐵拐婆婆所說的仇人摩天翮,自己雖無交往,從前卻聽人說起過,此人擅長少林南派翻騰術與鷹爪功,平日行為,和江湖上一般窮凶極惡之輩,比較起來,還算是束身自好的中流人物。怎的和神偷戴五結下這筆血債?現在鐵拐婆婆母報子仇,恨切哀腸,摩天翮大約難逃一命了。 當下向鐵拐婆婆說道:「大來當是敝族公產,在下無非暫時安身,老前輩事出無奈,誰也得敬佩老前輩一番苦心,在下今晚得和老前輩會面,還認為非常榮幸呢。」 鐵拐婆婆拍著手說:「余相公真不愧一個俠宇,我這討厭的老婆子,今晚請余相公光降,除出當面告罪,和說明大來當一檔事以外,實在還要求一求余相公幫一點忙:今晚二更時分,我老婆子帶著孫兒,便要和仇人摩天翮,算清當年一筆血債,兒子的血債,要我老婆子來替他報復,實在是世間上的一樁慘事。也許我們祖孫兩人,老的老,小的小,不是摩天翮的敵手,我們老小兩人,情願再死在仇人手內,絕不皺眉;萬一能夠手刃血仇,我老婆子洗手多年,到老還要和仇人一拚,不論誰生誰死,也要做得光明磊落,讓江湖上正人君子,下個評論。所以今晚老婆子懇求余相公從旁做個見證,但是也只袖手旁觀,不論我老婆子能否敵得過仇人,絕不許余相公出手援助,因為老婆子還識得是非黑白,我們這筆血債,絕沒有和余相公一絲關聯,也不願連累他人,牽入我們糾葛之中。再說,玉三星當票,當然在摩天翮身邊,老婆子對於大來當的事,也要順帶辦出一個起落,玉三星原物也罷,當票也罷,總有一件請余相公帶回,老婆子這點請求,不知余相公肯應允麼?」 餘飛一聽,心裡有點為難,暗想這老太婆真夠厲害,明知我對於他兒子的血債,無非一聽了事,關心的是本身找尋大來當丟失的玉三星,既然得到了線索,怎肯空手而回,她卻借此要挾我看個最後的起落。不過她的話,不是沒有道理,情理上教人沒法推辭,也只好點頭應允了。 二更時分,賈俠餘飛一半好奇,一半沒奈何,跟著鐵拐婆婆,和他孫子仇兒,到了青牛閣。這時鐵拐婆婆既不蒙臉,也不包頭,白髮紛披,完全本相,而且帶著那支仙人指路的鐵拐。照餘飛暗地估計,這支鐵拐,最少也有四十斤重量,鐵拐婆婆挾在脅下,輕如無物,依然縱躍如飛。仇兒還是那身小叫化裝束,只腰裡圍著九節亮銀練子槍。看情形今晚祖孫兩人絕不藏頭露尾,決計揭開臉來,要和仇人一決生死的了。只是朱漆箱內的玉三星,既然由鐵拐婆婆偷回,大約總藏在准提庵內,鐵拐婆婆終沒有把這件東西拿出來,餘飛也不好意思張嘴,看一看這件東西。 三人到了青牛閣後園,地頗僻靜,離開有人家處所,隔著幾畝池塘,一片竹林,鐵拐婆婆囑咐余飛藏在暗處,不必露面。這層餘飛求之不得,便和他們祖孫兩人,分途而退。餘飛越過一重不高的土牆,便眼見南面一排梧桐樹後面,一座孤零零的樓房,樓上樓下,燈火全無。這夜卻值月圓之夜,一輪皓月,照徹大地,餘飛躡足潛蹤,遠遠兒的轉到樓房側面梧桐樹下,距離樓前臺階下,有好幾丈遠。驀見臺階下兩梧桐樹中間,擱著青石矮桌,兩個青石墩,左右石墩上分坐著一男一女,女的認出是黃龍女人半面嬌,男的是個四十開外的黑臉道士,當然是鐵拐婆婆所說的摩天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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