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七殺碑 | 上頁 下頁
四二


  楊展道:「虞姊,此刻鹿老前輩在什麼地方,還在玉龍街客店嗎?」

  虞錦雯歎口氣道:「他老人家這麼大歲數,性情非常特別,隱現無常,誰也不知他准住處。白天兩位走後,老人家又把黃龍一般人罵得狗血噴頭,還是由我用話勸住。他老人家一頓罵完,跺跺腳就走了,也沒有人敢問他到哪兒去。我也恨極黃龍夫婦,幾乎把我也毀在裡面。江氏兄妹染上他們惡習,義父走後,連江鐵駝也敢編派義父不是,我是一賭氣,獨自回了玉龍街。此刻我推想這封信的鬼主意,定然在我走後想出來的。我回到客店用過晚餐,越想越氣,後悔跟著江氏兄妹到成都來,染上這混水,正在氣悶,義父忽然走進房來,也不知他從哪兒來的。一見面,便命我速到此地知會兩位,而且叫我越牆而過,避免耳目,還不准細問情由。」

  楊展笑道:「如照虞姊所說,今晚黃龍等活該倒霉。虞姊以為鹿老前輩察言觀色,無非叫我們預防詭計,但是小弟猜測,鹿老前輩表面上怒駡而走,大約仍在暗中監察這般惡徒舉動,這封信內的詭計,也許他老人家早已明白了。不過小弟此刻代黃龍等設想,定此詭計,准能把我們兩人制服麼?還是其中隱有出色人物,穩操勝算呢,還是暗伏阻擊,依仗人多勢眾呢?」

  虞錦雯說:「楊相公料事如神,我義父也許知道這惡計了,至於他們……」

  話還未完,瑤霜搶著笑道:「人家親親熱熱地叫你一聲姊,虞姊還是見外,還是相公不離口,他號玉梁,你喊他玉弟不行麼!」

  虞錦雯被瑤霜天真浪漫的一說,不禁一陣忸怩。半晌,才接著說道:「他們一般人,白天在擂臺上現世的幾個,兩位已經一目了然,我在黃龍家中沒有久留,也因看得黃龍相處的人,沒有正經路道,才遠遠的避居客店。不過依我推測,未必有什麼高手,物以類聚,無非是四川水陸兩道,飯橫樑子的匪人罷了。據江小霞對我說,虎面喇嘛請到了兩個江湖厲害魔頭,都不是近處人物。一個是川藏交界凶淫無比的獨腳大盜,綽號小喪門,一個是甘蜀毗境摩天嶺一股悍匪的寨主,綽號禿鷹。不用見人,只聽那兩個綽號,便知是個混賬東西。虎面喇嘛和黃龍,把這兩個寶貨,敬如鬼神。聽說許了重願,才請來的。也許這條詭計,還是這兩個寶貨指使的呢!這倒好,我今天要開殺戒,先把這兩個寶貨做榜樣,替世人除害,使黃龍破膽。如果我義父已知此事,更不用說,這般惡徒要自討苦吃了。」

  三人越說越投機,瑤霜把虞錦雯請到樓上自己香閨內敘話,楊展也陪上樓,小蘋張羅香茗細點,殷勤待客。虞錦雯看得小蘋可愛,拉著小蘋,略問身世。瑤霜便說出黃龍手下害死花刀李,劫取小蘋,自己湊巧相逢,救了她,巧得七星蜂符,才和黃龍結上樑子,接到擂臺請帖的一段經過。

  虞錦雯這才明白,其中還有這段故事。想起擂臺上,鐵腳板抬出邛崍派第二支派七星蜂符,失而復得,把黃龍網羅的沱江一帶的邛崍門徒,統統引走,原來還從小蘋身上所起,怪不得黃龍把雪衣娘楊展一併恨上了。虞錦雯笑道:「我這次到成都來,真像瞎子一般,如果我義父遲到一步,也許冒冒失失的和瑤妹交上手呢,還算逢凶化吉,我們到底交上朋友了,不過我還有一事不明……」

  虞錦雯說到這兒,略一遲疑,似乎有點不便出口,卻向兩人看一眼,微微一笑,瑤霜笑道:「虞姊有什麼不明,我和他毫無忌諱,只要是我們知道的,沒有不據實奉告的。」

  虞錦雯被她一逼,只可笑說道:「我和瑤妹在武侯祠馬上相逢,瑤妹自說姓楊,和……玉弟是兄妹,我真相信了,現在才知……不是。」說到這兒,虞錦雯自己倒有點不好意思了,楊展一笑,正思開口,瑤霜心直口快,已接過去笑說道:「怎麼不是呢,實對虞姊說罷,我們兩人一出娘胎,便定姻了,而且我去世的母親,是他的義母,他的老太太也是我的乾娘,我們從小便在一塊兒,從小便兄妹相稱,所以又是兄妹,又是……」

  瑤霜說到這兒,嗤地一笑,便不說了。

  虞錦雯暗想:他們真是世間少有一對天緣,我義父稱他們珠聯璧合,一點不錯,既然是夫婦,她對我說姓楊,女從夫姓,也講得過去了,不禁笑道:「你這一說,又使我頓開茅塞,既然如此,我從此稱他妹夫好了。」

  瑤霜大笑道:「暫時還得喊他玉弟。」

  虞錦雯惘然問道:「這又什麼緣故?」

  瑤霜朝楊展瞟了一眼,微笑不答,卻用話岔開道:「虞姊,從今天起,你不必老遠跑到玉龍街去了,我定要留你在這兒。咱們一塊兒多盤桓幾天,咱們聯床夜話,才是姊妹結交一場的情分。」

  虞錦雯朝瑤霜一笑,悄悄說道:「府上閒房有的是,我也不客氣,不過聯床同眠,似乎……有點不便吧!」

  楊展半晌插不進話去,癡癡地聽她們一往情深的談話,此刻聽得虞錦雯忽然世故起來,知她還沒有摸清兩人的底細,不由得噗嗤笑出聲來。瑤霜橫了他一眼,在虞錦雯耳邊,悄說道:「我們過了中秋才成禮呢,所以妹夫兩字,還得藏一藏哩!」

  瑤霜這一解說,虞錦雯立時粉面通紅,心想真糟,這一世故又出了錯兒,自己也是閨女,這一文不對題,倒有點不好意思了。他們也真怪,明明同居在一起,明明兩人百無避忌,宛然是一家的男女主人,誰看得出他們還沒有交拜成禮呢。虞錦雯這一難為情,楊展旁觀者清,忍不住口角露笑,瑤霜向他嬌嗔道:「你敢笑虞姊,本來我們兩人和別人不同,難怪虞姊瞧不出來,你得罪了虞姊,看我饒你!」

  楊展忙分辯道:「我何曾笑你們來?你這麼一說,倒真使虞姊不安了。」說罷,忙站起來,拱手說道:「虞姊海涵,真個不必獨處客舍,務必在此下榻,我們也可朝夕求教。」

  虞錦雯把兩人舉動,看在眼內,芳心怦怦然,受了異樣感動,嘴上故意笑道:「兩位真是……連這一點小事,也要賠個禮,使我真不敢和你們親近了。」說罷,三人一齊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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