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蠻窟風雲 | 上頁 下頁 |
| 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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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天衢心想這女子好大口氣,究竟不知誰行誰不行呢!既然如此,倒要看看這丫頭有多大本領。立時接口道:「女英雄既然非要較量不可,在下只可奉陪。不過在下這口劍,倒不是凡鐵。萬一失手,務請女英雄多多包涵。」這句話也含骨頭了。 那女子微然一笑道:「咦,失敬失敬,原來足下非但身懷絕藝,而且背負奇珍。當然那口尊劍定是幹將莫邪一流了。這一來,姑娘我倒要越發要見識見識了。」 一語未畢,那女子倏的退後幾步,柳腰一折,玉腕一舉,一翻腕,崩簧一動,「倉瑯」一聲奇響,立時閃電般一道銀光,在身前飛動。原來那女子已掣劍在手了。 何天衢瞥見這道劍光,便識得女子手上寶劍也是珍品,不亞於自己這口長劍。尺寸厚薄,都和自己這口差不多。自己一反腕,也把背上靈金劍掣在手中,倒提長劍,向地上一拄,左掌上右掌下,兩手向劍督上一搭,丁字步一站,抱中守一,嶽峙淵亭。 那女子頗能識貨,一見何天衢這份英姿飄飄的氣度,便知造詣不凡,脫口說道:「原來是少林門下的健者,失敬失敬!」 何天衢冷眼看那女子,劍隱肘後,依然很隨便的亭亭而立,並不亮出架勢,卻見她喜孜孜的嬌喊一聲:「壯士留神,姑娘我要得罪了!」嬌聲未絕,倏地玉肩微動,「唰」的一個箭步,疾逾勁風,人已到了跟前。左手劍訣一領何天衢眼神,劍隨身走,「秋水橫舟」,劍光似電掣一般,向何天衢攔腰橫截,連人帶劍,也向右側飄了過來。 何天衢兩隻眼盯住她的劍點,明知她這一點是試敵,但也不能小覷,立時施展師門秘授達摩五行劍法,「神龍掉尾」,左足向前一上步,身形微塌,劍向下盤疾掃,倏的右腿一提,一挽劍花,右臂一探,變為「毒蟒吐信」。 卻不料那女子劍法神奇,身法又飄忽如風。第一招「秋水橫舟」被何天衢輕輕化解,倏一回身變為「玉帶圍腰」,依然劍光如虹,專抉中盤。非但閃了敵招,人又轉到了何天衢的左側。 何天衢心裡暗暗驚異,好快的身法,一時還看不出哪一門的劍術。這時自己故意露一手,上盤不動,等得劍鋒切近,霍地向右一旋身,劍花錯落,施展「遊蜂戲芯」,暗藏幾手變化難測的絕招。卻因對方來歷,始終沒有問明,不敢遽下毒手,只想教對方落了下風,逼問來歷再請。 哪知對方存了同樣心思,一見何天衢應付從容,居然轉守為攻,嬌喝一聲:「好劍法!」鹿皮小蠻靴輕輕一跺地皮,小蠻腰一矮,劍走輕靈,身如飄風,行左就右。 此守彼攻,一男一女頓時越戰越勇,圍著那座芳亭團團亂轉,像走馬燈一般。 何天衢接連施展得意劍法,竟被那女郎見招破招,得不到一點上風。那女郎以輕靈矯捷見長,也施開不少奇妙招術,卻被何天衢堅實沉穩的靈金劍輕輕化解。 這當口何天衢才看清女郎用的劍法,是從越女劍、袁公劍兩種劍術混合的精華,竟被女郎施展得得心應手。兩人戰了多刻,依然打得個棋逢對手,誰也勝不了誰。 何天衢心裡暗暗納罕,暗想:「女子總是女子,我慢慢同你耗著,等到你氣力接不上來時,怕你不乖乖服輸。」一轉這個念頭,身子立時變成了游鬥持久的戰法。 那女郎蘭心薰質,冰雪聰明,早已把對方主意看料,肚裡暗笑:「你這個傻主意對別個平常女子去使,或者可以。對我來使,你可瞎了眼了。看你這點道行,雖然有了幾年苦功,卻還不到內外合一,運用神化的地步。姑娘我並不存心同你分高下,想試試你有多大能為罷了。你不存這個小心眼,我倒不願叫你難堪。你一存這個心眼,哼哼,定叫你識得姑娘的厲害!」心裡這樣紡車似的一轉,柳眉微挑,杏眼一轉,頓時得了主意,故意慢慢顯出心焦不耐,劍法步法,反而加緊,一味猛攻,宛如狂風驟雨,好像不耐久戰,希望盡力一拼的樣子。 初出茅廬的何天衢信以為真,暗想這就快了!果然,搪過了這一陣,那女郎漸漸身手遲滯,劍法散亂,外帶嬌喘有聲。何天衢得意之下,心想是這時候了,猛地一聲長嘯,頓時展開靈金劍師門秘授的幾手絕招,想把久戰力乏的女郎,降伏於劍鋒之下。一上步,劍若遊龍,身如翔鳳,倏而淩空電掣,倏而貼地平飛,端的劍術神奇,招招險絕。 那女郎一見何天衢劍法一變,與前大不相同,盡是進步招術,雖然明白對方業已中計,卻也識得招數不凡,變化無窮,不敢十分大意,也把自己家傳的獨門無極劍法展開,講究以巧破力,以柔克剛。這種劍術,只要一被她粘上,讓你挾雷霆萬鈞之力,也毫無用處。 何天衢自以為這番十拿九穩,哪知一上手,便覺有異。自己枉用許多得意絕招,依然被那女郎輕描淡掃的化解出去。非但女郎看關定勢,封閉甚嚴,絕不像久戰力乏的樣子,而且自己的劍招發出去,偶然被對方劍招一領,宛似女郎劍上有漆膠般,不是自己見機撤得快,幾次險些撤不回來,被對方攻進,迭遇險招,心裡吃驚,才覺那女郎本領出奇,才明白自己反上了她的當。可是又覺得奇怪,幾次女郎有取勝機會,卻又立時收招,好像有意容讓一般,竟猜不透女郎是何道路,深夜前來,又是何意?心裡這樣轉而又轉,未免分神疏敵,心手不應。 這當口女郎「嗤」的一笑,突然向後一退,依然把長劍向肘後一隱,秋波遙注,玉手微搖,嬌聲笑道:「且住,我有話說。」 何天衢心裡巴不得有此一舉,慌應聲立定,把劍向地上一插,連連抱拳道:「女英雄劍術高明,在下自愧不如,欽佩之至!」 女郎帶著笑容,嫋嫋婷婷的走近幾步,看了何天衢一眼,抿嘴笑道:「足下不必客氣。咱們打了半天,究竟為甚麼呢?如果我是你們敵人,你這樣對我客氣,這又怎樣解釋呢?」 這一句話突如其來,何天衢自覺面上烘一熱,一時竟答不上話來。這時兩人對立甚近,輕脆的嬌音,清芳的口馥,雖然醉人,何天衢還無暇理會,唯獨這句話,實在刁鑽。何天衢心上,好似中了一支無形暗器。 雖然這樣刁鑽,何天衢卻咀嚼了半天,覺得其味無窮。半晌,才慢慢說道:「在下敬佩的是女英雄的本領,不是女英雄的來歷,何況現在還不知道你是敵是友。不過在下觀聽女英雄的言行舉動,多半不是敵人一方面的。」 女郎倏的笑容一斂,突然又逼近一步,咬牙說道:「如果真是敵人方面的呢?」 何天衢一震,猛地劍眉一挑,向女郎看了一眼,一跺腳,拔起地上靈金劍,霍地向後一退,厲聲說道:「你真是飛天狐差來的嗎?你真是殺死我……」「我」字一出口,覺得自己露了形,慌一變口風道,「你真要刺死這兒耐德嗎?」 女郎紋風不動,只微微的一笑道:「你說得也對也不對。」 何天衢問道:「這話怎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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