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蠻窟風雲 | 上頁 下頁 |
| 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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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那條小徑,卻碰見老施主立在坡上,原想放出聯珠袖箭,在施主身上出氣,不料第一枝袖箭被施主閃過,二、三兩枝又被我師弟暗中用石子擊落,這才垂頭喪氣地離開獅吼峰走了。 「那時我師弟暗中遞話與老施主後,依然遠遠監視著飛天狐,看他真個離開銅鼓驛沒有。果然,飛天狐依然向市上回來,在市稍堤上召集暗中埋伏的幾個賊黨,同他走到此處臨江樓對門的宿店,敲開店門進去了。我師弟才下船來,向我說明經過和訂下的妙計,說完,便又上岸走了。」 這一段話,上官旭聽得又驚奇,又痛快,又佩服,連聲讚歎,感謝不止。 無住禪師笑道:「且慢稱謝,今晚事情,沒有算完。飛天狐這種桀傲不馴的腳色,決不會有放下屠刀的一天。今晚他受了如此大辱,又失掉了寶刀,仍舊同黨羽返身回來,相距又近在咫尺,故意敲開店門,一同進內,焉知不返身越牆而出,到船埠來探聽虛實?說不定此刻已暗伏在岸上了。」 上官旭不住點頭,心想喚醒船老大,立時開船,離開此地,面子上卻有點說不出。 無住禪師好像明白他心意一般,含笑搖頭道:「不必,片時便見分曉。」剛說到這兒,老和尚話鋒一停,似乎側耳細聽,面現微笑,伸手把桌上一盤緬刀,向上官旭對面一推,悄悄說道,「快把這件東西收起來,那話兒來了。」 上官旭並沒有聽到甚麼,一聽老和尚這樣說,定是飛天狐來了。叫自已收起緬刀,不知是何用意,這當口又不便多問,只好遵命束在腰中。一想飛天狐如果真個到來,敵暗我明,老大不便,照著平時習慣,一扭頭,便要張嘴吹滅炕桌上的燭光。無住禪師連連搖手,上官旭一愣之間,驀地聽得岸上遠遠的有人喝道:「無恥東西,這樣纏繞不休,定要顯出狐狸精原形才完嗎?」喝罷,嘿嘿一陣冷笑。 笑聲未絕,自己的船身微微一晃,似乎有人在船頭跳板上,輕輕一點,跳上岸去,同時聽得靠近的岸上,有人猛一跺腳,發出破鑼般嗓子,喝道:「你究竟是人是鬼,既然把事攬在身上,應該挺身出來,報上你的萬兒。這樣鬼鬼祟祟的一味搗亂,算甚麼英雄?」 上官旭一聽這人口音,便知是飛天狐,自己暗暗慚愧,飛天狐已經落在跳板上,自己竟未覺察,即此一端,便知無住禪師的武功造詣,也是一位了不得的奇士。 念頭起落之間,岸上飛天狐語音未停,起先冷笑的人,又在遠處一聲斷喝道:「住口!我明明立在此地,誰叫你沒有本領看出來呢?虧你不識羞,還想用話激我出來。老實對你說,憑你也想見我,實在有點不配。不過你們六詔山一群妖魔這樣鬧下去,總有一天,同你們對面。那時你想逃命不見,還做不到呢。今天你已夠受的了,這是先警誡你一下,讓你回去通知九子鬼母一聲,她也許知道我是誰。言盡於此,識趣的,快替我滾!」 這人說話時,好像聲色俱厲,語語鋒芒,宛似教訓小孩子一般,果然厲害。這人喝畢,飛天狐絕不還口,半晌,岸上絕無聲息。 老和尚一對精光炯炯而含著慈祥愷惻的眼光,向上官旭看了一眼,點頭微笑道:「老施主,你聽出來用話嚇跑飛天狐的人是誰嗎?」 上官旭道:「當然是葛大俠。我非但感激入骨,而且五體投地地佩服令師弟了。像飛天狐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到了葛大俠手上,用不著出面,只一頓臭駡,便把飛天狐嚇跑了,真真痛快之至。」 老和尚滿臉笑容,慢慢說道:「老衲不便過於誇口稱讚自己的師弟。可是我們這位師弟,一舉一動,無不滑稽突兀,出人意表。但譎不失正,做出來的事,沒有一樁不大快人心,而又道義凜然的。與其說他武功精湛,不如說他才學器識在在過人。即如今晚的事,一經說明,恐又出老施主意料之外。此刻岸上嚇走飛天狐的人,其實是我師弟的替身。全憑獅吼峰下把飛天狐捉弄得淋漓盡致,成了驚弓之鳥。憑著這點先聲奪人,又不出我師弟的預料,料他定不甘心,以為獅吼峰的人,雖然疑心是施主的幫手,舉動又有點不像,大半以為是個偶然路過,存心偷他緬刀的能人。萬不料二次裡又中了埋伏計,還是個替身,特地裝成我師弟口音,出其不意的,一頓威嚇。氣魄口吻,無一不像。而且句句都有斤量,說得不枝不蔓,恰到好處。像飛天狐這種粗魯腳色,哪能不落圈套呢?其實我師弟匆匆送來緬刀以後,安排好替身,早已飄然遠引,此刻大約已在幾十里開外,恐已到了梁王山支峰兀泊山麓了。」 這一番話,又把上官旭聽得目瞪口開,作聲不得。半晌,才開口道:「嘿!原來還有這樣奧妙,可是這位替身又是誰呢?」 無住禪師且不答話,一揚臉,望著船頭朗聲說道:「何師侄,你下來,我替你引見一位老前輩。」 立時聽見岸上有人應了一聲,同時船頭微響,便見一個面如冠玉、猿臂蜂腰的英秀少年,踏進中艙,立向上官旭一揖到地,滿面笑容地說道:「晚生何天衢,這次隨待師伯和敝業師一路行來,途中敝業師常談及老前輩盛名,早已欽佩得了不得。想不到此地巧遇,能夠拜識尊顏,實在欣慰之至。」 上官旭慌不及離炕還禮,便請上炕。何天衢卻已從容不迫地攔住了上官旭,自己已在無住禪師下首,貼艙矮凳上,側身告坐了。 無住禪師笑道:「彼此同道,相見日長。舟中地窄,施主不必謙遜。老衲還有要事相告。」 上官旭無法,只可仍在炕上相陪。這時船後梢高臥的船老大一家人,已被岸上一番呼叱,和船中的舉動驚醒。雖然互相驚疑,卻摸不透怎麼一回事。從後艙板縫偷瞧,卻見中艙又多了一位少年客人。船老大偷視的舉動,怎瞞得過中艙的主客,卻好上官旭寒暄已畢,無住禪師忽向上官旭附耳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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