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蠻窟風雲 | 上頁 下頁
五〇


  沐公爺雙手微拱,笑說道:「老達官,休得多禮,本爵久仰英名,今日幸會,快請起來坐下談話。」

  上官旭暗想,這麼大的身份居然肯對我們這種人如此謙恭,倒也難得,怪不得鑒秋在此存身,一面立起身來,又向滿屋的人行了個羅圈禮。瞽目閻羅又替他引見獨角龍王,一陣寒喧,便在公案兩旁,各人就坐。

  瞽目閻羅已急不可耐,向沐公爺、龍土司說道:「鑒秋離開此地,在內宅後園牆上,碰著一個女賊,追出左面圍牆,直到花園最後靠園的廟宇牆外,巧逢敝友上官旭,才明白賊黨在那座廟宇落腳。而且,今晚賊黨似乎有三四個人偷進府中。據上官兄所說,賊黨同那綽號黑牡丹的女子說話,語氣之間,似乎又有一賊被將爺們擒住。鑒秋一心惦著此地,不便再行跟蹤賊黨,所以急慌趕回。」

  沐公爺苦笑道:「現在我才明白阿迷賊寇果然厲害!我府中空有這許多將弁,竟讓三四個賊寇,來去自如,實在可慮。所以本爵久候老師傅不至,必中非常焦急。在田屢次想出屋巡查,本爵感覺此地空虛,不敢叫他離開。我派了好幾撥人分頭去找,想不到老英雄遇見上官老達官,這倒是不幸之幸。從此左英雄有了好臂膀,本爵也是非常欣慰。不過本爵同老達官尚是初會,未免出言冒昧。」

  上官旭慌欠身說道:「公爺這樣紆尊降貴,草民反而於心不安。草民年邁無能,公爺如有差遣,只要草民力所能及,當然跟著敞友一同報效公爺。」

  瞽目閻羅一聽沐公爺放著正事不說,同上官旭謙遜起來,肚裡暗笑,做官的人們,專講究籠絡人心。這位公爺,在這切身利害當口,居然好整以暇,心神不亂,還能施展手腕,確是一位矯矯不群的人物,怪不得龍土司這樣桀傲不馴的腳色,也會死心塌地的效忠不二了。心裡想到這兒,兩隻眼未免向龍土司瞅了一瞅。

  獨角龍王一看瞽目閻羅瞅他,誤會了意。因為獨角龍王也是急性人,正有許多話,想同瞽目閻羅商量,湊巧瞽目閻羅一看他,以為自己探問情由,濃眉一展,用手一指瞽目閻羅身後的沐天瀾和紅孩兒左昆,呵呵笑道:「左老師傅,你何必捨近求遠,只要向你令高足同令郎二人細問,便可恍然一切了!」

  瞽目閻羅忽聽龍土司說出這樣無頭無尾的話來,弄得瞠目不解。

  這時沐公爺卻被獨角龍王一陣笑聲提醒,也笑道:「在田說的倒不是笑話,老師傅離開此地以後,賊人潑膽天大,居然到此蓐鬧。可笑這樣危險的事,本爵同在田近在咫尺,竟會不聞不知,弄成木偶一般。倒被兩個小孩趕走了。此刻我們正向令郎和二犬兒細問根由,說不了一二句,老師傅便回來了。我明知老師傅不放心此地,急於打聽此地情形,無奈事情太來得奇特,我同在田都說不出所以然來。現在賊人都已跑掉,仍叫他們二人細說一遍,然後我們再從長計議便了。」說畢,便向沐天瀾、紅孩兒兩個小孩點首。

  這時忽見一個家將進來,稟報奉內宅大公子所差,說是觀音閣起火救滅以後,查勘並無大損失,只樓閣窗櫺,略有焦灼之痕,全系賊人故意用硝磺之類,搖惑人心。現在內宅多派幹弁上夜,嚴密防範,請爵爺放心。又說府中鬧賊,未便向外漏露消息,業已吩咐一切人等,不准向外傳言,違必重罰。大公子又說時已不早,一忽兒就要天亮,請公爺,早點回內宅安息。有未了的事,大公子回小蓬萊來,同龍將軍、左老師傅商酌辦理好了。

  沐公爺用手理著頷下疏髯,微一沉思,向獨角龍王說道:「照今晚情形,賊寇處心積慮,未必就此罷手。便是我們為雲南百姓安危同朝廷威信著想,豈能讓阿迷群寇,任意猖獗!天波不願本府鬧賊的風聲傳出去,雖然不謂無見,可是沒有想到,這班賊黨今晚來意,完全在劫奪擒獲的遊魂普二。此後接二連三,不知要弄出甚麼花樣來,哪能夠瞞得住人?」

  獨角龍王答道:「公爺所見,同職司心裡一樣,照在田愚見,與其坐以待賊,還不如先時照在田辦法,率領一旅之師,直搗賊巢,永除禍根的好。但是事情很是複雜,不是三言兩語的事。公爺班師回府,還沒有好好兒休息一下,時候真個不早,諸事明天再行計議。大公子說得對,請公爺安心暫回內宅。大公子應該在身邊伺候,也不必出來。這裡有在田、左老師傅、上官老達官主持,議妥了方法,明天再請示公爺核奪便了。」

  沐公爺舉目向兩面座上的人看了一遍,歎了口氣道:「本爵三十多歲便襲爵出仕朝廷,在京都同一班王公大人混了幾年,也曾結交不少海內英豪,後來奉旨宣撫本省苗蠻各族,從此坐鎮此間,中間也曾親冒鋒鏑,經過不少次兇險之事,卻沒有像今晚心緒不寧的。其實只來了幾個潑賊,照說何用這樣小題大做?不過與先時左老師傅遊歷所見同本爵歷次所得探報,以及這幾天,賊黨鬼崇行為,先後相互印證起來,賊黨志不在小,我們不能不未雨綢繆了。不過同賊黨周旋,不是明戰交鋒,行軍佈陣,完全是一種江湖上鬥智角力的勾當,本爵實在有點茫無頭緒。所幸左老師傅俠腸義膽,上官老達官因友及友,也惠然下降,本爵只有請老師傅轉求上官老達官助我一臂的了。」

  瞽目閻羅同上官旭慌齊聲說道:「公爺望安!阿迷賊寇目無朝廷,擾亂公爺府邸,就是國家叛逆,人人得而除之,何況鑒秋切齒的仇家飛天狐吾必魁,也是阿迷的黨羽,正可叨著爵爺福庇,借此手刃仇人。但是剛才爵爺說的,不能不未雨綢繆,這倒是最要緊的。不過今晚爵爺確實勞累過度,一切事明天計議未晚,爵爺快請回內宅安息,一忽兒就要天亮了。二公子在這兒,有在下等照管著,爵爺放心好了。」說罷,不待沐公爺還言,瞽目閻羅吩咐沐鐘、沐毓傳人伺候。

  獨角龍王也從旁極力慫恿,沐公爺拗不過眾人,只得點頭應允,卻向獨角龍王說道:「在田也不必出城回營,同本爵一塊兒到內宅去休息一下。」

  龍土司慌忙離座,躬身答道:「在田尚可支持。再說園內盡有設榻之處,讓在田在此,替爵爺招待上官老達官便了。」

  沐公爺明知龍土司待自己走後,同眾人必有一番計議,也就不再堅邀,只笑了一笑道:「鬧了半天,兩個小孩子暗地拒賊的情形,依然沒有聽得,只好留待明天再說的了。」

  於是眾人恭送到小蓬萊屋外,由沐鐘、沐毓率領著許多貼身家將,眾星捧月般護送回內宅去了。

  沐公爺走後,龍土司把小蓬萊前後守衛的兵弁,也傳諭撤去,只留向來伺候二公子的兩個書僮聽侯使喚,其餘一律遣回,讓他們自去休息。這一來,小蓬萊頓時清靜了許多。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