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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靈鴿求援哀牢山 原來任勉壽雖然與安馨是十餘年前的同事,但是兩人並無交情,而且此次任勉壽的與玉驄猝然相遇,並非出自偶然,乃是奉了四川藩司吳禮之命,特向由滇入川這條路上迎著安馨、玉驄而來的,吳禮又命任勉壽到了永善,與龍古賢的親家翁尤其光土司聯絡,商議進行,因此任勉壽就住在尤其光家中;他的家是在永善縣,任勉壽每天必到縣城各處茶坊酒肆,暗訪安馨的蹤跡,果然這一天被他碰見,就假說奉公上雲南省城的話,一面與安馨一味敘舊拉近,一面就與尤其光洽商,於是假作還席,就借了尤其光在鹿溪河的那所別墅,賺來了安馨與玉驄兩人。 他們知道安馨不是好對付的人,何況還有玉驄。他雖不知玉驄的本領,但是知是穆索珠郎的兒子,強將手下無弱兵,一定也是個辣手的人物,因此他們商量好,要用軟留的方法,將二人留在園中,到了夜深人靜,點上苗洞中一種離魂散,將二人熏暈了神志,然後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將他們縛住,解到四川省城請賞。 他們的計劃在前一半,可說是著著成功,不料到了臨時用上離魂散的當兒,毒香點盡,獨不見了安馨,尤其光不由大奇,忙匆匆告訴了任勉壽。任勉壽一聽安馨逃走時,自己的性命眼看著要難保,先前一個足智多謀、活龍活現的任同知,到此刻簡直成了癡漢,原來他一心在替自己擔心了,哪裡還能想出什麼高明招兒來?所以他始終藏在屋內,不敢再到挹翠樓去。畢竟尤其光膽大些,就帶了他司裡幾名有本領的苗酋,親到挹翠樓前後左右搜查安馨,這就是上文安馨伏在草中,發見他們秘密之時。 向他們使用離魂散的時候,安馨怎的會未被熏上?這正因他恰巧去出恭,挹翠樓中只有玉驄一人,迷迷糊糊的因酒醉倒在榻上。這使離魂散的人,原是尤其光的一個小舅子,名叫小妖兒,年紀才得十九歲,他是尤其光姨太太的兄弟,乃是苗洞中最狡猾的一個天生壞種,此時他手裡拿著兩三支離魂散,那東西也就是江湖上的雞鳴五魂返魂散,不過各異其名而已,小妖兒悄悄走到樓梯口一聽,上面聲息俱無,他還以為安馨、玉驄俱已入睡,心中暗喜,忙一步掩入樓上正中那一間屋內,用吐沫沾濕了右首這一間屋子的窗紙,將三支離魂散次第點著,一支支地遞進窗去,大約一盞茶時,右首屋中,早已充滿了離魂散的香味,屋內不論有多少人,只要呼入鼻孔,自然都和死了的一般,可是那時右首屋中,偏偏只有玉驄一人正在鼾然好睡,於是他就從睡夢中,中了離魂散的毒氣。 當時安馨也是幸運兒,他在離魂散還未點著時,竟跑到後邊屋外出恭去了,所以他逃過了這層危難,但小妖兒並不知道,他將三支離魂散全數點盡了以後,立即轉身下樓,報告尤其光。此時任、尤二人早將去綁縛安馨等的人手準備多時,立刻由小妖兒親自率領,一窩蜂擁入挹翠樓上,將右首屋子打開一看,只見玉驄一人睡在床上,再找安馨,怎麼也找不著他的影兒,眾苗不敢怠慢,忙將玉驄捆縛結實,抬到前邊尤、任二人處,並將安馨逃走的話,報告了一遍。 旁邊任勉壽一聽,心中疑惑,他覺得安馨此番與自己見面,絕不懷疑自己,才肯在深夜中,遠道來踐此約,此時我們一無舉動,他怎會知道?任勉壽知道其中或有別情,多半是適值他不在樓中,僥倖而免,那麼應該趕緊派人在園中搜查要緊,便將這意思對尤其光講明,讓尤其光帶了人,仔細搜查,免得被他逃走。尤其光也以為然,就帶了八名高手苗漢,親到挹翠樓搜查。哪知他們已經來遲了一步,當第一次小妖兒帶人將玉驄架到前邊以後,正是安馨出恭完畢,悄悄歸來之時,他一看玉驄不見,他的朱痕劍也丟了,想到進房時,聞得尚有一陣離魂散的餘味,安馨究是苗人,這些東西,哪能瞞得了他,他於是懷疑事情有變,哪知遠遠的已有許多燈籠火把,向挹翠樓而來,夾著許多人聲,遠遠的與留在挹翠樓前門看守的幾個苗卒,似在互相高聲問答。 那邊問:「這會子看見那個姓安的崽子嗎?」 這邊卻說:「一個鬼影兒也不曾看見。」 安馨心中頓時明白,立即匆匆取了自己的苗刀,和玉驄的一個小布卷兒,從後窗跳出樓外,伏在深草中,偷聽秘密,這些在上文中已經說過。 安馨在枯廟的臺階上一覺睡去,因昨夜通宵未睡,十分疲倦,一直睡到過午,被一陣鳥雀的喧聲驚醒,睜眼一看,還是靜悄悄並無一人,安馨此時精神已複,本想先回店中,取回零碎行囊,既而一想,一則玉驄待救甚急,萬不能遠去,以至耽誤了事;二則所餘行囊,取不取沒什關係,但一經回到縣城,難免縣裡與任勉壽等聲氣相通,反被勘破形跡,豈不大大壞事?想到這裡,他決計不再回城,專一研究如何營救玉驄。安馨明知自己勢單,任、尤等既得玉驄,定必嚴加看守,自己前去,不易得手,但恨不能立即飛到別墅中,先去看一看玉驄的情況,決定在日落以後,趕回大鹿溪,定要冒險救出玉驄。 他定了主意,覺得腹中饑餓,便離了枯廟,向沿河人家商量買些食物充饑,在吃完了付錢之時,他想從玉驄那小布卷兒裡取些散碎銀錢,哪知用手一摸,竟不是銀錢,而是另外一件奇異的東西,當時心中忽有所觸,忙從自己腰間掏出了幾錢銀子,遞與那個賣食物的人家,然後又向那戶人家買了一支筆,要了一張紙和一些殘墨,匆匆向大鹿溪進發,走到一處河岸上,一看右邊是一道溪流,左邊是一片蘆塘,蘆塘長得一人多高,風過處瑟瑟作響,卻是四顧寂靜無人,安馨不敢怠慢,找了僻靜的野塘邊上,用吐沫沾濕了方才要來的筆墨,鋪開了那張紙,匆匆地寫上「安在大鹿溪南岸尤其光土司別墅內待援,安」這幾個字,然後將那張紙折疊小了,又將玉驄的小布卷兒打開,取出一個五寸來長的竹篋,旋將開來,裡面登時跳出一隻灰白相間的乳鴿,停在安馨掌上,兩隻血紅的眼珠,望著安馨,好像正在待命似的。 安馨輕輕地將方才寫的求救書,插在鴿子足爪上系著的一根小銀管子內,然後捧了那只鴿子,輕輕對它說:「我們的生命、前途、希望,都拜託給你了,你要快快的送與寶祥師去,我們在此靜候好音。」說完,只將兩手松了一松,那只鴿子,早就將翅膀扇了兩扇,撲楞楞的向西南飛去。安馨目送鴿子飛入高空,直到看不見為止。 原來這個鴿子,正就是當日玉驄向師叔寶祥拜別時,寶祥交給他的那一隻通訊鴿兒。此鴿在一路上,每日由玉驄按時喂它食物,它是終日蜷伏在那只長及五寸的竹篋內,連動也不動的,玉驄自下山日起,直到被尤其光等捕去為止,幾於無時無刻不帶在身旁,原是防備緊急的意思,這一晚在水閣多飲了酒,亟於要想睡,所以一到挹翠樓屋內,和衣就睡,卻嫌朱痕劍和這竹篋硌得腰上生疼,就將寶劍摘下,順手向桌上一放,再解下竹篋,也放在桌上,這才脫了外衣,翻身就著。 等到他被尤其光用離魂散熏暈捕去之後,從人一看桌上放著他的寶劍,自然不敢怠慢,連人一併送了上去,至於旁邊那只竹篋,卻用白布卷了個卷兒,長不滿五寸,寬不及手掌,本來極不起眼,當時那個拿劍的從人,以為它是銀錢,曾經取到手中,試了試分量,豈知托在掌上竟若無物,自然不是值錢的東西,於是就毫無注意的仍向桌上一撂,回頭就走,直到安馨回房,發見玉驄與朱痕劍一齊失蹤,知道這只竹篋內的東西用處極大,忙將它塞在懷中,上文已經言過,直到次日下午,才將這只通訊鴿放了回去,向寶祥求救,玉驄的生命正握在那只通訊鴿兒的身上呢。 再說任勉壽與尤其光在別墅花園中東西南北,前後左右,處處找了個遍,竟不見安馨的一些兒蹤跡,任勉壽心中就大大地懼怕起來了。他是知道安馨的能為的,他認為安馨的漏網,就是自己等人的失敗,口口聲聲只埋怨放送離魂散的時候,尤其光自己不曾親自動手。 尤其光受了任勉壽的埋怨,口裡答辯不出,心中卻十分氣惱,便一迭連聲,命人將玉驄押進後院來,他想要拿折磨玉驄來出自己的一口惡氣。此時玉驄所中暈香已經解去,全身卻被縛成一個肉餛飩似的,一動都不能動,先由四個苗卒將他扛到後院臺階下,碰的一聲,丟落在階前大石板上。 尤其光和任勉壽此時並坐在上面廳內,一見玉驄帶到,立刻走到臺階上,向四下看了看,見玉驄躺在地上,手足並皆縛住,一語不發,好像還未睡醒似的。 任勉壽想了一想,便開口問他說:「你是穆索珠郎的兒子嗎?」 玉驄聞言並不睜眼,只在鼻孔中哼了一聲。 任勉壽又問他說:「安馨逃到哪裡去了?」 玉驄瞪眼說:「我還要問你呢,你問我會知道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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