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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


  ▼第十九章 任同知的縛獅計

  在日色平西之時,任勉壽忽然差人送了一封信來,安馨拆開一看,才知任勉壽因有幾個談公事的朋友守在下處,無法分身,特地派了兩個從人,帶著兩匹馬,來請安馨、玉驄,同到他下處便約,千萬勿辭。安馨來與玉驄商量,玉驄終是小孩,見是安馨的老朋友,自然不會反對,二人當即略事整裝,就乘了牽來的馬匹,由來的從人領路,向任勉壽下處而來。

  任勉壽的下處,據來接迎的僕人說,是借住在川南阿都正副司土司尤其光的一所別墅中,離著永善縣城約有三十來裡路,安馨等出店門時,日色剛剛平西,一路上快馬趕行,從人也都有馬跟隨,所以三十里路,不過一個時辰也就不遠了。安馨等在馬上一路望去,見漸漸入了田野之徑,那正是將近鹿溪河的一條道上,四面一望,俱是交叉的河流,一些兒山影都看不見,先前沿河還有些漁船和小舟橫在岸邊,走到後來,已到鹿溪河下流,但見白茫茫一片大水,一隻船也沒有,其時暮景蒼茫中,越見幽靜荒僻。玉驄因在方山、黑龍潭二次遇險,有了戒心,見此荒野景象,不由在馬上暗暗的向安馨打了個暗號。

  哪知安馨微笑不語,過了一會,二人並馬而馳,安馨便告訴玉驄說:「你不必擔心,這位任同知是我昔日的同寅,他對於我非常同情,好意相招,絕無問題,你放心吧。」

  玉驄見安馨態度非常安詳,知道不會有危險,也就不再說什麼,仍是馳馬前行,問了問從人還有多遠,只說前面就到,在將到任勉壽下處時,忽見路邊上站著五六個人,遠遠的似乎正在指點自己這一叢人馬,到了近處一看,才看清是幾個樵夫模樣的人,手裡執著砍斧和扁擔,人有五六個,柴卻只有一小堆,堆在腳邊,見安馨等到了面前,一個個回過臉去,似乎不願與他們對面一般。安馨一眼望去,看見這幾個人好像都是苗人,但是怎的在此采樵呢?原來在川滇一帶,采樵者大半是漢民,苗民獵戶,普見不鮮,采樵則甚為少見,因此他倒覺得有些奇怪,但此種細事,安馨也不去注意,只在心上略一轉念,就此丟開不去想它,一心只在催馬前進,便加上兩鞭,豁喇喇地放開了韁繩,沿河直跑下去。

  此時後面有一從人,忽地一馬當先,口內說了句:「前面已到,小人引路現行。」就一馬超過安馨等,又從右側轉入一帶莽林中去。

  安馨一望那座林子,幾乎一眼看不到底,暗說:「怎的老任住在這樣偏僻地方?」當即隨了引路人向莽林中馳去。

  這時天已昏黑,新月初上,雖林隙中漏下一簇簇的月光來,但仍嫌昏暗,眾人行到深林中,夜靜野曠,只聽見踢躂不絕的馬蹄聲,景象十分幽寂。

  行約半盞茶時,安馨在馬上遠遠望見前面忽有燈光,距離也只半里路的光景,前面引路人就高聲報告說:「啟稟安爺,前面燈火明處,就是敝上的下處。」

  安馨在馬上哦了一聲,心說:「老任怎會住到此地來?」

  半里路的遠近,不需一會兒就到了,引路人先跳下馬來,搶行幾步,向一所高大的莊院奔進去,安馨知已到達,抬頭一看,原來好高大一所瓦房,正築在深林的中心處,方才自己等人是從房子北面繞過來的,此刻才看清楚,一個南向的黑漆大門樓,兩邊襯著八字的粉牆,大門迎面一垛照牆,大門與照牆之間,留著一大片空場,好像專為停駐車馬而設。

  安馨心說:「這個阿都土司想必也是一位大有錢的,看他這所別墅的氣派,真也不差似當年的穆索土司呢。」想到這裡,不由回頭望了玉驄一眼,見玉驄正在下馬,將鞭轡丟與一個從人,自己卻已走到安馨身邊,低聲說了句「好遠的路程」,安馨只點點頭,也不說什麼,二人早被門內接帖的僕從引了進去。

  二人剛過頭門,就見從儀門內迎出一個人來,連拱帶揖,高聲大叫:「安兄!」

  安馨一看,正是任勉壽本人,身上雖穿便衣,兩足卻還套著一雙官靴,官派十足的欠著身讓二人入內,安馨忙搶一步到他跟前,和他握手寒暄,又謙謝了幾句,才和玉驄一齊走向客廳。

  剛到客廳階下,忽見一個高大的苗人,面色如鍋底般的黑亮,兩隻大暴眼,配著一隻獅子鼻,一張血盆似的大嘴,真是人大臉大,口大鼻大眼大,無一不大,見了安馨等走近,正嘻開他那張大嘴,似乎要招呼客人。

  任勉壽忙搶上一步,執了那苗人的一隻手,向安馨與玉驄介紹著說:「這位就是阿都司尤土司,也是此屋的居停,來來來。」說著,又掉臉向尤其光說,「這一位是前小金川安參將,我們是過命的朋友。」又向玉驄一指說:「這一位是安兄的世交老侄黃玉驄世兄。」說完了,向玉驄似道歉似玩笑的又說:「兄弟也托大了,冒叫一聲世兄,還乞恕我不恭!」

  玉驄究是個孩子,從未經過官場,哪裡懂得這一套,只是期期艾艾地答不出來,任勉壽怕他發僵,便打岔向尤其光說:「貴客一到,就請主人讓客入屋吧。」

  尤其光哈哈一笑,說了句領路,就一欠身,先自跨進客廳去,跟著安馨等主賓三人,魚貫入室,玉驄舉目一看這廳上的擺設,真個是富麗堂皇,十分耀目,正中一隻大紫檀炕座,尤其光連連讓著安馨等上坐,雙方再三謙讓,結果安馨、玉驄二人分坐在炕榻上,任、尤二人在下相陪,從人獻過香茶手巾,一個從人進來報告,酒筵已經排好。

  任勉壽就起身向安馨等說:「此刻已有戍初,時候不早了,該吃飯了,二位且請到後邊水閣上暢飲幾杯,今天我們要將十餘年的闊別,痛快的來敘一敘。」

  說完就起身相讓,於是賓主四人又從客廳走入後院,從後院又穿過兩重院落,才轉出一道月亮門,門外原來是一座花園,乍看足有十畝開外,夜間雖看不清園中景物,卻有一口四四方方的荷池,正築在園子東北角上,沿池種著一圈垂柳,都有合抱粗細,池西有一道水口,原來竟是曲曲折折的一道清溪,直通到牆外,在池子北面有一座水閣,此時遙望過去,閣中燈燭輝煌,人影幢幢,往來不絕。

  尤其光用手一指說:「我們就從這條小板橋上渡過溪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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