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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


  ▼第十六章 天魔洞裡的風光

  安馨玉驄歇腳用飯的酒飯鋪,本是方山一柱峰一家有名的黑店,店主名叫甘什仔,綽號叫做長腳狼,是川南大盜飛天虎岑龍的門徒,武功已得峨眉玄門真傳,自從飛天虎奉了吳禮命,去滇南暗刺安馨,一去不返,失去蹤跡後,就投到防吉努匪首安山的門下,因他的武功高強,所以很得匪首安山倚重,派他在一柱峰下開設這家黑店。擄誘玉驄的苗婦,便是他的渾家,姓朋單名叫紅,因生性淫蕩兇狠,所以苗人都叫她騷紅,是岡吉努一帶出名女匪,武功比長腳狼還要精湛,所以她丈夫有幾分怕她。騷紅面首甚多,有時遇見漂亮小夥之過路客人,縱不被甘什仔生剝了,也叫騷紅擄到自己秘室窯洞內,享受肉欲去,直到折磨得他死去方休,這座窯洞,她自己題名叫做天魔洞。

  當時安馨、玉驄兩人,雙雙被那個面黃肌瘦的苗子,用迎面倒藥酒放倒,原本一齊打入內屠房洗剝了,作人肉包吃的,幸虧騷紅見了玉驄,英挺絕俗的風姿,竟至失魂落魄,湊巧那時丈夫甘什仔不在店裡,她更毫不顧忌,立時便將玉驄擄到自己住房,玉驄隨帶的行囊,也一同提走。她將玉驄放到床上,藏過他的行囊,就用解藥給玉驄服下。哪知玉驄剛剛醒轉,長腳狼甘什仔回到酒樓,得知她將一個幼年崽子擄回家去,長腳狼就趕到渾家房裡來,當面問她為什麼留這幼崽!騷紅主意早已打定,硬說是自己娘家侄兒,甘什仔雖明知她的話待考,但也不敢說什麼,猛然想到內屠房還拴著一個未宰呢,且去問問他,這個幼年崽子是不是岡吉努司的人?是不是姓朋?要不是的話,回來拿他開刀,也還不遲。

  哪知等他趕到店內屠房一看,不由大聲驚叫起來,原來板上所綁的豬崽早已不見,卻換了兩個屠房的夥計,一面一個,綁定在桌子腿上,四面一找,哪有安馨的影子?甘什仔明知事情出了毛病,就是看不出毛病出在哪兒?他一路暴跳如雷,也忘了先去解救那兩個夥計,一口氣又跑回自己家裡。原來他家不是住在酒樓裡面,卻在離酒樓半里來路的一處竹樓中住家。他一到家中,一路高聲大嚷的向樓上叫他的渾家騷紅,誰知聲息俱無,甘什仔心中越發懷疑,一腳跨進自己臥房,向床上一看,既不見方才那個年輕的小苗子,也不見自己的老婆在哪裡,這一來更使甘什仔莫名其妙。知妻莫若夫,他未嘗不知道他女人的性情,明明是看中了這小苗子,卻推說是娘家侄兒,如今怎的連他帶她,一齊不見蹤影,難道我今天買賣做不成,還要饒一個老婆嗎?

  甘什仔正在張惶無主,咬牙切齒低聲咒駡他那個騷紅時,只見從外面窗口一閃,立刻和鳥兒似的飛進兩個女郎來,一人手執寶劍,一人手執單刀,用劍一指,喝著說:「大膽賊苗,竟敢在官道上開黑店,殺人性命,豈能留你害人?」說著舉劍砍到。甘什仔在張惶無主當口,這一劍本是不易躲閃的,好個甘什仔,瞧來人劍尖已貼點胸口,一聲怪吼,倏然斜剌裡往後倒縱身,躲過了來劍,右手已將腰間苗刀抽出,腳下拿樁站定,一上步迎了上去。

  執劍女郎又嬌喝著說:「賊苗!你把那年輕的酒客,藏到哪兒去了?要狗命,快說實話!」喝說著,施展武當劍術,逼了上去。

  甘什仔一把苗刀,上下飛翻,招數迅疾,兩人在竹樓上交手,不多久交到七八招,立刻顯出強弱來。甘什仔刀法雖是純熟,但是女郎的劍術,更為神奇,已被逼得遞不出招來。甘什仔自知不是敵手,立刻虛砍一刀,雙足一登,向後窗跳了下去。

  持刀的女郎始終站在旁邊觀戰,這時見持劍女郎要跟著甘什仔向後窗跳下去,立刻一個縱步,攔住持劍女郎說:「你跟這種亡命徒爭什麼勝負?快快尋人要緊。」

  一句話似乎提醒了持劍女郎,立刻止步不追,二人在樓上樓下找遍,竟不見一個人影兒,連稱奇怪。

  飛進竹樓來,逼走甘什仔的兩個女郎,原來就是宇文劍廬的女兒和外孫女,那持刀的女郎,就是劍廬之女珊兒;那持劍的就是珊兒的外甥女素素,也就是玉驄新訂婚的未婚妻。她們兩人本住在白鹽井,怎會跑到這一柱峰來呢?

  這裡面事實經過是這樣的:原來素素有一寄母,住在川南寧遠府南邊黑龍塘,這黑龍塘就在丙穀之北,相去甚近,所以素素與珊兒常來看望的,並且素素這位寄母是位威震三湘的女俠,武功已得武當真傳,與黃宗羲是同門師兄妹,所以也可說是素素的師姑,丈夫姓俞,早已故世,本姓柳名德宗,江湖上推崇她的武功和人品,都叫她柳俠,近為年齡已高,厭倦江湖,所以隱居在川南黑龍塘。

  那日素素與玉驄訂了婚之後,宇文劍廬堅留兩人在村中盤桓了三天,素素對於這位未婚夫的人品武功,十分愜意,因為內心愜意,所以見到玉驄覺得羞怯了,由此素素又想到看望寄母去,當於即日午後,強邀著珊兒同去。兩人這次來拜省柳俠,珊兒覿面就將素素訂婚之事,告訴了柳俠。

  柳德宗問知是穆索珠郎之子,十分歡喜地說:「真是一位名家之子。我雖不曾見過這位穆索土司,可是滇南威震三十五猛的穆索珠郎,真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後來聽說被人害了,所以久已不聞他的消息,如今素素得此乘龍佳婿,正可為她一賀。」

  素素見寄母如此看重玉驄的家世,才知道玉驄果是名門之後,心中也就暗自喜慰。她甥姨二人在柳家住了兩天,閒談中柳俠忽提到近來川滇交界上,苗匪首領安山的事,她說安山近來在川滇一帶,胡作非為,黨羽日眾,聲勢日大,自己隱居好靜,不願預問這些閒事,更不肯輕易重開殺戒。素素聽了此言,記在心中,頗想在歸途中查究一下,等到二人別了柳德宗,回轉白鹽井時,在路上素素便將自己的意思對珊兒說了。珊兒畢竟也是年輕人好事,又覺得除惡安良,是行俠作義人的本分,於是二人商商量量,一路留心察看,逢到這家出名迎風倒的酒家,二人便注了意,原來甘什仔專恃迎風倒陷害行旅的事,她倆也是聽德宗所說。

  哪知素素等抵達甘家酒店時,也正是安馨等二人向川南進發。兩人在方山一柱峰甘家酒店打尖之時,素素等是隱身岩後林間,所以安馨不曾看見,她們一見安馨、玉驄雙雙走入甘家酒店,暗暗叫聲糟糕,自然不能不管這件事了。所以當安馨等中了蒙汗藥酒,被店中酒夥捆送到屠房裡來,素素等早隱在旁邊專等機會,及至將兩個屠人的屠夫綁在桌腿上,同時救醒了安馨,玉驄已被騷紅擄走,甘什仔正趕到住家去究問騷紅的時候。

  安馨蘇過神來,珊兒便問他玉驄的下落,安馨也是說不上來,只急得滿頭大汗,連說「怎生是好」,卻一點辦法沒有。

  甘什仔由住家趕回酒店,到屠房一看,不見了安馨,當時大吃一驚,那時素素、珊兒、安馨三人正在竹樓上搜索玉驄的人,在甘什仔二次趕回住家時,素素、珊兒二人在竹樓上一眼瞥見,當就悄悄跟蹤了去,這時的安馨卻還在酒店內搜索,可是店內除了兩個屠夫、一個酒保和一個坐櫃檯的老苗全都捆綁了以外,什麼人也再沒有一個,哪裡還有玉驄的影子?這真不能不使安馨急得發跳,可是縱然跳到八丈高,也是枉然。

  安馨正在無計可施,呆呆地怔立在店堂中,忽見軟簾一動,從外面跳進一個長大苗人,手執一柄雪亮的苗刀,乍見安馨,似是一愣,不由從口中說出一句「咦,你倒還在這裡」。安馨卻不知此人就是店主甘什仔,正不知此人是好人,還是壞人,尚不肯冒昧動手。

  哪知甘什仔一見安馨,卻認識他是從自己屠宰房逃脫的豬崽,如何不怒,立即大喝一聲說:「你這廝倒逍遙自在的在這裡,竟敢將我的夥計給綁了起來,沒有別的,且吃我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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