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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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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苗聽著,氣沖牛鬥,面如喋血,雙眼通紅,揚首獰笑一陣,說道:「想不到我飛虎星,陰溝裡翻船,喪命在一個無名小輩手裡!」聲已戰顫,淒厲駭人,雙眉緊擠,惡狠狠向安馨看了一眼,怒吼一聲,陡然頭向天一仰,雙足微微使勁,仰翻著往後跌去,一個倒栽蔥,便滾落嶺下去了。安馨早已驚駭得怵目動魄,愕兀兀呆立著。 原來,這兩個凶苗是川南苗疆中的匪首,被安馨僥倖刺死的凶苗,名叫吾星子,外號飛虎星,內外功已到火候,慣使獨門秘傳「追魂梅花針」,人極陰險狠毒,死在他這種歹毒暗器下,不可勝計,橫行川南一帶,也是惡貫滿盈,竟被安馨僥倖刺死;那個鷹眼虯髯凶苗,武功更為精湛,叫做飛虎岑龍,擅長輕功提縱術,手上一柄劍,得自峨眉玄門真傳,劍術神奇,橫行川滇,無人能敵,狡詐多智,手底下十分毒辣,與飛虎星是結義弟兄。他二人同惡相濟,殺人越貨,傷天害理,川南一帶的人民,聞到這「兩虎」之名,俱皆驚心動魄,連苗匪亦聞名喪膽,此番來到滇南,正又是惡官吳禮起的毒心。 吳禮自用詭謀造成了安馨革職查辦後,想到安馨不除,總是禍患,又料定珠郎之子玉驄,也是安馨藏著,吳禮狡詐多謀,知道將來禍患無窮,因此日夜打算著斬草除根的毒策。 一天,與那互通聲氣的惡苗閒談,說起川南一帶有兩個厲害匪首,武功精湛,遠近綠林道也聞名喪膽。吳禮聽到耳中,已打定了害人的主意,過了幾天,秘密囑託平素聯手的惡苗,請到這二個匪首到吳禮密室,賞重金派遣到猛連寨,取安馨全家與玉驄的人頭。兩個凶苗本來是殺人魔王,一方面也想與漢官連絡,更有重賞可得,當然欣然應諾。這兩個惡苗仗著一身本領,去辦這種暗殺人的勾當,更不當一回事,本來只有吾星子一人去辦理,岑龍因未到過滇南,他想去遊賞一回,故一同來到滇南,也是安馨命不該絕,這二個凶苗竟會岔了道,更得世外高僧幫助,得脫殺身滅門之禍。 凶苗倒栽嶺下去後,安馨驚魄才定,想起凶苗躍身立起,冷不防發出銀色纖細暗器,自己在驚慌失措當口,是不易閃避,不料堪將襲到胸口,斜剌裡突然飛來一石子,將這支小針擊落,此刻思索起來,明白暗中有人搭救,方自慶倖這樣兇惡厲害強敵,被自己僥倖中除去,猛然想起首先飛身上嶺,而失去蹤影的鷹眼虯髯凶苗來,不由又驚惶起來,暗忖這個凶苗的功夫,較那個死去的凶苗,更要精湛,只看他飛身上嶺,所施展的輕身提縱術,實已到爐火純青,這時不見,萬一單獨找上自己家去,一家人性命,就難逃命了,想到這裡,心神慄亂。 正在這樣憂急當口,猛聽得嶺北盡頭,一座陡峭壁底下,有人說道:「那個最厲害的鷹眼老虎,已替你除去了,還這樣呆怔著,等待什麼呢?」聲若洪鐘,音震嶺穀,好似在自己耳邊說話一樣。 安馨聽得驚神,慌忙聳步,奔到那峭壁上,探身俯看,只見一團灰影,陡從自己站身的峭壁底下,飛下嶺去,勢如脫弦之箭,疾速得不能辨出人來,一團灰影落地,顯出是個鬚眉朗目的僧人。 這時只見他立住身形,仰首向自己說道:「安檀樾的魔難已脫,何妨翻下嶺來,老衲有話和你談呢!」說畢,一陣哈哈大笑。 距離有八九丈高的嶺下,而談笑的聲音如在身邊,安馨知道這聲音是由丹田中調練氣功發出來的,但內功造詣到這樣,實是登峰造極了,又看他飛下嶺去的身手,較那個虯髯凶苗,還要精純,聽他說話,並無惡意,當就翻下嶺去,翻到嶺麓,已看清那僧人面貌,只見清瘦的面龐,露出慈祥的笑容,兩目深陷,卻有兩點寒星的光芒,頰下一縷銀須,穿著灰布僧衣,腰索黃絲絛,腳穿白布高襪,灰布僧鞋,這種脫塵絕俗的神態,又有驚人的功夫,知是一位空門異人,世外高僧。 安馨人本機靈,打量之間,已恍然醒悟,料定嶺上暗中搭救個人的人,定是這位高僧了,他說已替我除去了鷹眼老虎,說不定就是那個厲害凶苗哩,思索著,人已奔到僧人面前,立刻躬身長揖,口中說道:「嶺上承蒙老禪師伸手相救,得脫危難,此恩此德,沒齒難忘,老禪師的法諱,不知怎樣稱呼?命弟子下嶺來,有何吩咐?弟子特來恭聆教誨!」說罷,便納頭下拜,老和尚右臂微伸,安馨身子不由自主,已被扶了起來。 老和尚扶起安馨,同時笑吟吟地說道:「安檀樾,何必如此多禮,濟困扶危,是我們出家人的本分,何況我們還有淵源哩。」說到這裡,閃爍如電的兩目,向安馨臉上端詳了一回,正色說道,「你的心意,我已明白,但是你們的仇人吳禮,狡詐多謀,他自用詭謀害死珠郎,自知已伏下禍根,在這一年餘中,他已籠絡了不少武功高強惡苗,在衙中守衛著,你想單身涉險,去暗刺吳禮,這不是自去送死?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何況還有一個身負血海深仇的玉驄呢! 「你世侄玉驄,天賦聰慧靈俐,資質純厚,今在我碧霞丹岩上,由他的師叔寶祥,教他識字,傳授他初步武功,雖然只有五歲的小孩,教授于他,竟已能領悟了,照他的稟賦,再有十一二年的工夫,武功就可能有根基了,那時也已到弱冠年齡,要想手刃父仇,上慰親心,大約不致十分為難了。依老僧主意,你且等待十二年,到那時你到哀牢山來,會同玉驄,前去復仇,現在你非但不能達到復仇之志,還須謹慎防備,防他派遣能手來暗下毒手呢!」 說著抬手一指高嶺,接續說,「剛才你總嘗著厲害了?那個凶苗,雖被你僥倖刺倒,但若沒有老僧趕到,你早已喪命在他的追魂梅花針下了,並且還有個比他更厲害的凶苗呢。這個凶苗的內外功,實已達到爐火純青,倘我武功稍差一點,就難勝他了,但是現在總算替你除去這個魔障了!」說畢轉身,抬手向嶺麓指著,笑說:「那塊怪石上面躺著的,就是橫行四川西北的匪首。」 老和尚一口氣說了這許多話,安馨側耳靜聽,心裡感覺著喜、幸、忿怒、感激。喜的是,眼前說話的慈祥高僧,原來就是隱跡碧霞丹岩的大覺禪師;幸的是,玉驄天賦異稟,穆索家門的血海深仇,報復有人;忿怒的是,吳禮趕盡殺絕,還要來謀取個人和玉驄的性命;感激得是,大覺禪師不但救了自己性命,還替除去了魔障禍患。這時安馨睜眼向老和尚手指處看去,只見嶺腳怪石上,仰躺著一個人,走近去細看,果見是那個失去蹤影的凶苗,但是看不出由何處致命,只有兩隻鷹眼突睜著,黑臉變了青黃色的臉罷了。安馨看得驚異,暗想這個凶苗,明明是飛上嶺去,怎會死在這裡呢?何況他飛上嶺去,那個凶苗也跟著上去,離開了不過刹那之間,這個凶苗失去蹤影,那個怎會不覺察呢,這不是有點邪門兒? 安馨心裡迷惚不解,卻忘了還未拜見過救命恩人,沉默半晌,陡然醒悟,惶惶恐恐地躬身長揖,口內說:「恕弟子有眼無珠,老禪師原來就是隱居在碧霞丹岩的大覺禪師,弟子蒙老禪師慈悲,留有命在,今又替弟子除去了這個凶苗,弟子全家得脫魔難,弟子等此後餘年,都是老禪師的恩賜!」 說畢,屈膝叩頭,立起身來,又說道,「玉驄侄兒幸蒙老禪師慈悲教養,穆索家門傳宗有人,弟子的主人也感大德於地下了。弟子今決意遵照老禪師的教誨,十二年之後,到碧霞丹岩來,帶領玉驄下山,同去報仇,但是今天弟子想跟老禪師同上哀牢山,去看望玉驄一次,萬望老禪師俯允!」說畢,又躬身一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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