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羅刹夫人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九 |
|
|
|
羅幽蘭說:「從這兒往南走,過蒙自,上風魔嶺,在外國安南邊境交界近處,深山密林之內,聽說有這種哈瓦黑猓猓一族的野苗子。但是小妹也是傳聞,並沒親自到過。現在我們好容易得到一點線索,不管真假,總得往這條道上探它一下,總比枯守在這穀內好得多。」 兩人商量當口,屋內沐天瀾也聞聲睡醒,結紮出屋。三人再仔細一計議,決計當日一同出發。仍舊用老法子,利用碩果僅存的四頭人猿的飛毛腿,紮就三具竹兜。兩頭人猿抬著長竿雙兜,由羅刹夫人,羅幽蘭前往分坐,兩頭人猿抬著短竿單兜,由沐天瀾單人單坐。隨身兵器以外,帶足了乾糧和避毒治瘴的藥品。羅刹夫人還捨不得那只白鸚鵡,讓鳥兒停在轎竿上一同啟程,向蒙自、風魔嶺這條路上出發。 一路走去,盡是瘴煙蠻雨之區,難免受盡風霜之苦。但是這三位和平常行旅不同,非但本身武功絕眾,足下有疾逾飛馬的代步,而且三位一體,心心相印。一路探幽窮勝,輕憐蜜愛,把沿途深林岩洞當作香閨錦閣,其樂甚於畫眉,並不覺得跋涉奔波之苦。 這條道上本來行旅稀少,險峰難行;這三位仗著四頭人猿的腳力,走的更是非常人通行之道。四頭人猿不解風情,只顧賣弄它的特賦的腳力;肩上抬著的三位,卻顧盼生情,笑語不絕。有時兩位紅粉怪傑涉及兒女燕婉之私,當然以沐天瀾為中心;在這奇山怪壑之間無所顧忌,吹批索斑,抵瑕蹈隙,互相鬥笑為樂。只樂得這位癡公子左顧右盼,無異登仙。 風魔嶺廣袤數百里,三人探索敵蹤,深入秘奧之境,到處留神,尚未發現哈瓦族野苗的蹤跡。幸喜這種深山荒穀,野獸極多,自生自長的山果,觸目皆是,倒無空腹之慮。有一天,天色已晚,三人在一座峭拔的峰腰,尋著一處背風的岩洞,便在洞內棲身,用隨身帶來的幾卷輕暖獸皮鋪地,安度一宵。四頭人猿,把竹兜放在洞口,當洞而睡,守衛洞口。 這時山雨初霽,新月高懸;洞外溪流淙淙,松風簌簌,景致幽寂。一陣山風卷過,忽聽得峰背一陣虎嘯,搖撼山谷;音大聲宏,聲至威猛。細聽去,好象群虎出洞,在峰背迎風嘯月。 四頭人猿一聽虎嘯,即闊嘴大張,獠牙豁露,而且磔磔怪笑;認為美食送上門,便張牙舞爪的想出洞尋找。洞內羅刹夫人曾在玉獅穀養過一群猛虎,略識虎性;聽得虎聲有異,好象碰著剋星,奔騰咆哮,怒極發威的聲音,便向沐天瀾、羅幽蘭說道:「安息還早一點,洞內氣悶不過,何妨趁著這樣好月色,我們瞧瞧虎鬥去。」 羅幽蘭笑道:「一路走來,碰見了不少虎豹一類的猛獸,一隻只都進了人猿的腹內。虎豹碰見人猿,算是遇上剋星,看慣了平淡無奇,還有什麼可看的呢?」 羅刹夫人說:「不然!今晚的虎音,我聽出有異。我會囑咐人猿,暫不出手獵虎,讓我們瞧一瞧虎和什麼東西鬥上了。」 羅刹夫人這麼一說,引起沐天瀾、羅幽蘭興趣,三人一躍而起,攜手出洞,羅刹夫人又吩咐四頭人猿跟在身後,沒有自己發令,不准出手捉虎。三人四獸出了岩洞,向右側繞到峰背。還未走近地頭,便聽出群虎猛地大吼,聲急而厲。 三人一看峰背盡是參天古木,大可合抱,一時還看不出群虎所在。羅刹夫人向樹上一指,說:「我們舒散舒散筋骨,從樹上過去好了。憑高望下,正合了坐山看虎鬥那句話了。」 她話一說完,兩臂一抖,身形拔起,先自上樹;沐天瀾、羅幽蘭跟蹤而上。四頭人猿不懂得什麼輕功、什麼身法,只憑天賦的本能;四肢齊施,早已一縱幾丈,飛躍于層林樹梢之上,穿林渡幹,比鳥還疾。除出羅刹夫人可以同它們一般的矯捷;沐天瀾、羅幽蘭輕功已臻爐火純青,和人猿一比,便覺難以並駕齊驅了。 這樣三人四獸,在樹上淩空飛渡,走了一段路,已經穿出這片密層層的森林。眼界一放,露出月光籠罩的一塊草地上;草地上銀蛇樣的淺溪,曲曲而流,如鳴箏築。溪流盡處,幾條飛瀑,從幾十丈高崗峭壁上,活似白龍倒卷一般,隨風飛舞而下。這片草地,被當空飛瀑的水霧,滋潤得亮晶晶的又肥又嫩;如在白天,還可瞧出碧茸茸的嬌綠可愛。可是草地上卻有三四隻牯牛般斑斕猛虎,只只尾尻高聳,伏地發威;虎喉內,音如悶雷,聲聲不絕。虎目凶光直注,都向著隔溪。 原來幾十畝開闊的一片大草地,被一道曲曲折折的淺溪劃分了左右兩面。那一面溪岸上,小山似的矗立著一隻碩大無比、烏黑油光的怪獸,其形似牛,鼻子上,卻長著亮晶晶的一隻長而尖銳的獨角。 羅刹夫人在樹上一見這怪獸,便向身旁沐天瀾、羅幽蘭兩入悄悄的說:「對岸那只大怪獸,是不易見到的通天犀。它那只獨角,是全身精力所萃之處;只憑它那只獨角,便可制服這幾隻猛虎。那只獨角且是價值連城的寶物,是祛毒消瘴的無上妙品。」 沐天瀾、羅幽蘭什麼奇獸都見過,卻沒見過通天犀。定睛瞧時,只見對峰溪邊那只通天犀,一對遠射藍光的怪目,好象沒把這邊群虎放在心上,把頭一低,似乎向溪水內顧影自憐。一忽兒又把頭昂得高高的,向它身近一株高可十丈、三四人抱不過來的小樹上面,注視不已。三人跟著它的兩道藍瑩瑩的眼光,向那株古木上面瞧時,頓時吃了一驚。 起初三人六道眼光,都注意了兩岸的群虎和通天犀,這時向樹上一瞧,敢情那株古怪的大樹上,很高的一支橫出的粗幹上,竟掛著鼓鼓囊囊的一隻大皮袋;離地差不多有七八丈高下。這樣蠻鄉僻境,猛獸出沒之區,竟有人上樹去掛上了這樣大的一個皮袋。看皮袋裡面,還不知裝著什麼沉著的東西,惹得那只通天犀,昂頭注視。能夠爬上這樣高大的樹,去拿這只沉重的皮袋,這人本領,也非尋常。最奇是荒山靜夜,人影俱無,皮袋卻高高的掛在樹上,這又是什麼意思呢? 這只高掛的皮袋一發現,頭一個羅刹夫人興致勃勃,認為高掛的皮袋內,定有奇事,沐天瀾、羅幽蘭也瞧得很真,卻瞧不透怎麼一回事?再低頭看草地上一群猛虎時,大約懼怕對岸的通天犀,空自發了一陣虎威;對岸通天犀視若無睹,毫不理會,只一心註定在樹上高掛的皮袋上了。 群虎發威,原是碰上剋星,發威自衛的本能。通天犀並沒越溪進逼,群虎似乎有點發呆,竟趁勢坐腰後退。退到林口,並沒逃走,伏在林下暗處,也抬起了虎頭,跟著那面通天犀注目的方向,幾對燈碗似的虎目,也集中在那面大樹上的皮袋了。那只虎然可畏的通天犀,向樹上皮袋瞧了半天,頷下一鼓一鼓的,也發出了雷鼓似的一陣陣的怒哮,嘴上長牙森露,不斷的噴出白沫來。大約獸類特具的嗅覺,已嗅出高掛樹上皮袋內的東西,是它們認為不易多得的美味,所以白沫亂噴,饞涎欲滴了。 隱身樹上的三位,越看越奇。四頭人猿,雖同一隱遁樹上,卻時時躍躍欲試;預備撲下樹去,先捉群虎,再鬥通天犀。經不得羅刹夫人平素訓練有方,只消暗地一打手式,再用眼神鎮懾,四頭人猿便乖乖的不敢亂動。 在這當口,怪事又出現了。兩岸群虎和通天犀忽然停止咆哮,卻值山風忽止,林木亦靜,只剩潺潺的飛瀑,和淙淙的溪流。隱身林上的三人,在這風止人靜當口,忽地聽出高掛樹上的皮袋內,隱隱的發出酣睡呼吸之聲,若斷若續的傳入耳內。萬想不到高掛的皮袋內,竟有人在袋中高臥,這真是不可思議的事,連見多識廣的羅刹夫人,也覺得事情太玄,有點莫名其妙了。 樹上三人詫異之際,那面身軀龐大的通天犀,突然一轉身,尾巴直豎,朝著那株上掛皮袋的大樹,聲聲怒吼,全身鋼針似的烏光油黑硬毛支支直立,全身好象突然漲大了許多。 猛地把頭一低,四蹄騰踏,雷鼓般向大樹沖去。只聽得訇隆一聲巨震,這株粗大的古木,竟被通天犀的頭鋒,撞得枝柯亂舞,落葉而下,掛在上面細幹上那只皮袋,也東搖西擺,簸蕩起來。那只巨獸通天犀的獨角,竟一下子盡根紮入樹內。這一撞,怕不下有幾千斤力量,如果換一株普通松樹,定然一下折斷。 看情形,大約通天犀垂涎樹上皮袋內的東西。樹長袋高,自己身軀笨重,無法上樹,想把大樹沖倒,皮袋掉下,便是它口中之物了。無奈這種千年楠木,根深樹大,堅逾鐵石,想用猛力撞倒它,卻是不易。通天犀一下子沒有撞倒大樹,沉雷般一聲怪吼,拔出獨角來,身形倒退了幾丈路;突又展開四蹄,猛衝過去。這樣接連沖了幾下,只把那厚厚的樹皮,撞得四分五裂,和上面斷枝枯乾紛紛掉下,依然沖不倒這株大樹,高掛的皮袋也依然在上面蕩秋千般蕩著。通天犀盡力撞了幾下,沒有撞動,也累得張著大嘴,掛著白沫喘氣不已。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