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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一


  羅刹夫人不等她再說下去,微微一笑,毫不經意的笑道:「育王寺一百多個和尚,和你井水不犯河水,平時和你們無怨無仇,為什麼都把他們害死?」

  這幾句話宛似一柄利刃,已夠鋒芒,她又冷笑著說道:「照你們這樣昏天黑地的蠻幹,殺死百把個無為無欲的出家人,原沒放在心上!但是我替你們有點惶恐,你們把滇西當作川藏邊界,以為可以任意橫行,你們這主意便大錯而特錯了。起初我還以為你們這樣胡來,總有幾分把握;這幾天我暗地一瞧,我暗暗好笑。憑你們這一堆人,和一群蠢如豕鹿的苗匪,也想雄霸滇西,稱孤道寡麼?那真是天大的笑活,你們還不如飛馬寨岑鬍子知機識趣呢!」

  這一番話,連罵帶損,幾乎把九尾天狐噎得透不過氣來。

  氣得她寶劍一揮,丁字步一站破口大駡道:「利嘴賤人,誰和你鬥口?快亮兵刃,立時叫你識得九尾天狐的厲害。」

  羅刹夫人仍然談笑自若,長眉微挑,冷笑道:「和你們這般人比劃,如果要用兵刃,便不是羅刹夫人了。我還通知你,你看家本領幾顆迷魂彈我已領教過,做得很精巧。我希望你儘量施展,我好慷他人之慨,帶回去送人。」

  在雙方交口之際,那面站著的一般匪徒,看得對面敵人只有一男一女,滿不在意。九尾天狐手下幾個心腹健將,各持兵刃,躍躍欲試。其中有兩個新從川藏老巢趕到的凶匪,一個綽號花面雕,一個綽號二郎神,這兩個匪徒,都是好色如命,和九尾天狐是老交情。起初九尾天狐單獨和沐天瀾說話時,瞧出九尾天狐對於這位美男子,語氣神情,顯出異樣。

  明知她又犯了老毛病,兩人心裡酸溜溜的,不約而同的越眾而出,踅到九尾天狐身後,恨不得立時制沐天瀾於死地。後來羅刹夫人一現身,兩人四隻色眼,又直勾勾的瞧個不定,暗想這女子太美了,站在九尾天狐面前,那女子好象從月宮下來的仙子,九尾天狐好象從地洞鑽出來的妖魔。

  兩人同一心思,又同一存著癩蛤想吃天鵝肉的念頭,也沒細想這位美人寸鐵不帶,氣度何等從容!語言何等鋒芒!豈是平常人物?可笑這兩個色鬼,依仗平日橫行川藏邊區的很有名頭,以為這樣嬌滴滴的美人兒,強煞總是女人家。一看九尾天狐被美人兒挖苦得氣破胸脯,立時要下毒手,兩人心裡一急,居然還想起了憐香惜玉之心;怕美人兒命喪劍飛,而且都想占個先籌,不約而同的齊聲大喊:「割雞焉用牛刀?」

  一面喊,一面從九尾天狐後面跳了出來;二郎神在左,手上揚著把三尖兩刃刀,花面雕在右,雙手拽著一根鑲鐵齊眉棍。這條棍分量不輕,有鴨蛋那麼粗細,怕不有三四十斤重,憑這條鐵棍,可知花面雕兩臂臂力,著實可觀。兩人一現身,沐天瀾便要仗劍迎敵,羅刹夫人低喝道:「退後!」

  在這聲低喝之中,二郎神先到了羅刹夫人跟前,大約二郎神腳步比花面雕輕快,一半花面雕被手上沉重的齊眉棍受了累。二郎神搶到羅刹夫人面前,三尖兩刃刀一晃,似乎還想嘴上交代幾句。不料嘴未張開,猛覺對面美人兒身形微晃,自己腰眼上一酸,身子一軟,象一堆土似的堆在地上。三尖兩刃刀早已脫手,死一般暈過去了。後面趕來的花面雕吃了一驚,才明白這位美人兒,不是等閒之輩,鑌鐵棍一順,想一力降十會。大喝一聲,一面橫掃棍帶風聲,向羅刹夫人攔腰掃去。

  羅刹夫人並不閃避,向前一邁步,疾逾電閃,左臂一沉,正把掃過來的鐵棍接住,同時右臂一抬,劈啪一聲脆響,花面雕左頰上,實劈劈的吃了一下耳光。這一記耳光,非但花面雕面上真個開了花,而且把他掃出去一丈開外,跌得發了昏,一時爬不起來,一條鑌鐵棍卻在羅刹夫人手上了。

  羅刹夫人兩臂暗運功勁,把手上鴨蛋粗的一條鑌鐵棍,當胸一橫,兩手捏住左右棍頭,漫不經意的兩臂往胸前一攏,這樣粗的鐵棍,變成麵條一般,隨手很快的把鐵棍拗過來,象繩子一般,挽了一個同心結。挽結以後,又兩頭一抽,結子縮小了許多,隨手向九尾天狐面前一擲。毫不在意的微笑道:「我懶得和你們動手,古人說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結』!你們不論是誰,只要能夠把這鐵結解開,鐵棍還原我便丟開手,不干涉你們的事。你們如果連這樣結子都解不開,這滇西鎮上,藏龍臥虎,有的是能人,便是我羅刹夫人不干涉你們,你們遲早也得性命難保,休想在這兒稱王道寡了。」

  羅刹夫人這一手,非但把對面九尾天狐以下一般羽黨,鎮得一時鴉雀無聲,連她背後的玉獅子沐天瀾也驚得吐了舌。

  心想這般粗鐵棍,要象她手上麵條似的挽起結子來,非有千斤以上的膂力不可,平時總以為羅刹夫人內功獨得真傳,輕功也高人一等,想不到還有這樣驚人的實力。

  在九尾天狐一般羽黨,做夢也想不到會碰見這樣硬對頭,講單打獨鬥已不濟事,惟有依仗人多勢眾,立下毒手,諒她一等鋼筋鐵骨,也擋不住硬弓毒箭。奸滑的九尾天狐,這當口,業已撤身後退,向一般匪黨一遞暗號。匪党和苗匪,紛紛向左右散開,成了扇面形的陣勢,帶著飛鏢飛叉和弓箭的居先,從左右兩面包抄過來。顯而易見的,要把羅刹夫人、沐天瀾兩人攢射成刺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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