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羅刹夫人 | 上頁 下頁 |
| 七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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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幽蘭搖著頭說:「我的姊姊,這主意虧你怎樣想出來的。大約你在後窗窺探時,也恨極了胭脂虎,利用胭脂虎懲戒她哥哥岑猛。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最妙的是二十四把飛刀,偏留下一把,教他用自己這把飛刀,殺他自己妹子。啊呀!我的姊姊,你這顆心,真是七竅玲瓏,面面俱到。」 羅刹夫人笑道:「小姐,你不必替我戴高帽子了。你要知道我坐在平臺上,刻刻防著你在樹上沉不住氣,特地把岑猛的飛刀用去二十三柄。因為岑猛沒有飛刀,猢猻沒有了棒弄,便成了廢物。萬一你從樹上飛下來,我只要防著黑牡丹,其餘你們兩人便可從容應付了。但是我不希望弄到這樣地步,因為我這樣一來,大殺風景,沒有趣味。殺人不在多,殺一儆百便可,而且殺得要沒有血腥氣。這便是我玩世不恭,遊戲三昧的怪脾氣。」 羅幽蘭點頭道:「話是不錯,可是姊姊你從前三鬥坪的故事,血腥太重了。」 羅刹夫人笑道:「利嘴的小姐,那是我師傅的血海怨仇,我是師命難違。我師行事,一點沒有我本身的關係,便是有怨魂的話,也纏繞不到我身上來。小姐,這不是我強詞奪理罷?」 羅幽蘭卟嗤一笑,瞟了她一眼說:「還有呢!還有喂虎口的幾名苗卒,總帶點血腥氣味呀!」 羅刹夫人朝她看了一眼,笑著說:「啊唷!我這可人兒小姐,你是苦盡甘來,樂大發了。存心和我抬杠呀!小姐,你想昨夜的事罷。假使那時岑猛伸手一揭紅人面具,是道道地地、貨真價實的沐二公子,而且是滿臉紅唇印的沐二公子,又怎麼樣呢?當真有一樁事我不明白,我得問問。」 說罷,指著沐天瀾,向他問道:「昨晚黑夜趕路,沒有留神,天亮時我瞧你臉上光致致的。昨夜死鬼用嘴印在你面上的許多印子,什麼時候洗淨的呢?難道路上一陣小雨,便沖掉了?大家到了此地,才燒水盥洗的呀!」 羅幽蘭一聽這檔事,便堵心,向沐天瀾白了好幾眼。沐天瀾皺著眉說:「你還問這個幹麼呢?昨晚離開平臺,偷偷的到寨後換上自己衣服,在一道小溪澗裡便洗掉了。非但洗了臉,還漱了口。你們哪知道混賬的胭脂虎,一張臭嘴穢氣多重呀!」 羅幽蘭聽得,便捂著嘴直打嘔心。羅刹夫人也笑彎了腰:「噢!原來如此。」 三人正談得興致勃勃,樓外的雨點,卻越下越緊,而且天上陣雲如墨,窗外近峽遠岩,都被蓬蓬勃勃的雲氣包沒了山形。一忽兒雨聲嘩嘩直響,破樓屋子上象瀑布一般直瀉下來。 樓頂本來七穿八洞,被雨水往樓內直灌,連樓下也漏滿了雨水。 樓下的家將們手忙腳亂,移濕就幹,用上隨帶的油衣雨具。樓外拴著的馬匹沒法想,只好淋在雨裡了。所幸沐天瀾三人坐的一塊地方,上面屋瓦比較完整,還沒有漏下水來。 羅刹夫人抬頭望瞭望窗外天色,知道這陣大雨,一時不會停止,向兩人說:「天有不測風雲,這場雨非但你們此刻動不了身,把我也困住了。今天你們能趕回昆明不能,還沒有把握呢!」 沐天瀾說:「姊姊,聽你口氣,還是不願和我們在一塊走。我想你孤孤單單的在玉獅穀和猿虎為伍,又處在滇南苗匪出沒之間。你又不想爭城奪地、稱王道霸,這是何苦來呢!你這一身本領,埋沒草莽之間,多麼可惜。我們三人情形,好象是註定的緣份,為什麼要生生拆開呢!」 羅幽蘭也搶著說: 「我本有許多心腹話,願和姐姐開誠佈公的說一說。此刻他說的話,也是我心裡的話,但是我還有許多話要說。我和他的結合,真是鬼使神差。其中細情,也許他還沒有對姐姐細說過。和他同到沐府以後,他的哥嫂和下人們,待我真是仁至義盡,我還有什麼不滿意? 但是我心裡暗暗慚愧生長匪窟,本來是和他敵對的,現在卻變了同命的人。實在我還是個帶罪的人,連帶他也受了我的累,對不住死去的父母。這層意思,姐姐大約有點明白。 因此我立志要幫他斬黑牡丹之頭,報他不共戴天之仇,消除我滿心的罪孽。 這次到滇南去,明是救龍土司,暗想遇機報仇。無奈事不由人,經姊姊和家父勸告,裡面牽連許多的事,有許多顧慮之處,還得稍待時機。但是此願一天不了,我心裡一天不安。難得姊姊看得起他,我們三人志同道合,事便容易得多。他有姊姊在他身邊保護,我便放心,我便騰得出身子來去找黑牡丹算賬。我替他去報仇和他自己去是一樣的,這是一。 現在我要說到姊姊身上了。姊姊本領無敵,機智過人,當然不把苗匪擺在心上。昨晚的事,便把飛馬寨的人,嚇個半死。說不定從此一來,滇南苗匪蠢蠢思動的心意,也鎮下去了。但是從此一來,岑猛、飛天狐、黑牡丹之輩,把姊姊也恨得切齒了。苗匪的冥頑兇悍的性情,我是深知的。姊姊說得好,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何況姊姊根本沒有和他們糾纏之心。昨晚的事,完全為了他。何苦把金枝玉葉般身體,周旋於狼虎之輩?第一個是他,想起姊姊的恩情,還不日夜思量,身在昆明,心馳秘穀麼?再說,天下亂象已萌,盜匪蜂起,雲南更是苗匪充斥之區,他仗著父兄餘蔭,也應該有一番作為,做一番衛國保民的事業。姊姊既然愛他,姊姊這身本領不幫他幫誰呢?這是二。 再說到我們三人的兒女私情,天日在上,我此刻在姊姊面前這樣說,在姊姊背後也這樣說。說實話,女子沒有不妒的,除非她根本不愛丈夫。我起初對於姊姊,雖然敬佩,還帶點妒意。自從他救了龍土司回來,告訴我姊姊告誡我們,不要恩愛得傷了身體,我聽了這話,把姊姊當作天神一般,連帶心地也開朗了許多。覺察我們兩人有許多事,得仗姊姊幫忙,他能夠得到姊姊青睞,非但是他的福氣,也是我的福氣! 我只千求萬求不離開姊姊,我們三人夫妻而兼手足。姊姊比我略大幾歲,萬事有姊姊指點著,連我們身上功夫,也可得點進益。姊姊請想,在這樣局面之下,我們還能放姊姊一人遠走高飛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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