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羅刹夫人 | 上頁 下頁
四八


  沐天瀾四面留神,不知怎的,羅幽蘭依然沒有到來,黑牡丹卻騷形騷氣的鬧得不堪入目。暗想何不攻其無備,趁此報了父仇,替百姓也可以除此一害。暗地咬牙,面上仍然裝著笑嘻嘻的樣子,向黑牡丹笑道:「你笑什麼?我看不慣你這種笑樣子。恨起來,我狠狠的刺你一劍。」

  黑牡丹聽得又是格格的一陣嬌笑,柳腰微擺,一個手指幾乎點到沐天瀾面上來。嘴上還拖長了嗓音:「你呀……」不料語言未絕,沐天瀾刷的一劍,分心就刺;勁足勢疾,距離又近,照說極難閃避。好厲害的黑牡丹,在這千鈞一髮當口,身法依然一絲不亂。劍到胸口,只差幾寸光景,猛然身子往後一倒,左腿飛起正踢在沐天瀾右肘上。他右臂一麻,辟邪劍幾乎出手。

  黑牡丹趁勢肩頭著地,貼地幾個翻身,已閃開七八尺去。

  一個「鯉魚打挺」跳起身來,煞氣滿面,右鉤一舉,惡狠狠指著沐天瀾喝道:「好小子!你竟鐵了心,老娘幾乎上了你的當!既然如此,怨不得老娘手辣。這也好,殺了你小子,先叫那賤人哭得死去活來;折騰個夠,再取她命!不識抬舉的小子,叫你識得老娘厲害。」說罷,雙鉤象狂風暴雨一般,殺了過來。

  沐天瀾一擊不中,右肘反被她踹了一腳,本已怒發欲狂,這一來施展全副本領和她拚上了。這一交手,誰也不留情,招招都是煞手。鉤影縱橫,劍花飛舞,打得難解難分。論雙方武功,一時尚難分出強弱,可是在這靜夜中一場惡戰,鉤劍相擊,未免叮噹有聲,騰踔吆喝,更是傳聲遠處。

  交手在圍牆外,雖然與外寨相近,牆角更樓上的苗卒已經聽到。紅燈晃動,螺角一吹,已有一隊苗卒舉著松燎聞聲奔來。

  黑牡丹早已留神,雙鉤一緊,向前拚命一攻,倏又撤身一退,躍進了竹林。惡狠狠還要施展毒手,雙鉤一併,正想手探鏢囊,取沐天瀾性命。驀地頭上嘩啦啦一陣怪響,竟在這時無緣無故的折斷了一竿竹頂,一大蓬連枝帶葉的竹帽子,向她頭上砸了下來。她心裡一驚,顧不得再取飛蝗鏢,舉手向上一擋,霍地向竹林裡一鑽,便逃得無影無蹤。

  沐天瀾眼看她頭上竹帽子無故的折斷下來,也覺奇怪。

  等得一隊苗卒趕到,分向竹林內搜查,黑牡丹早已逃遠了。

  這時內寨業已得報,羅幽蘭頭一個飛身趕來,見著了沐天瀾,心裡一塊石頭才落了地。一看他汗流滿面,怒沖鬥牛,慌拉著他手問道:「你和誰交手,打得這麼凶。」沐天瀾說是黑牡丹暗探內寨,獨自追蹤,一場惡戰。

  羅幽蘭吃了一驚,恨得咬著牙,小劍靴跺著地說:「好險!好險!我幾乎誤了大事,真該死,我想錯了。」

  沐天瀾詫異道:「你又是怎麼一回事。」

  羅幽蘭在他耳邊悄悄的說:「我上樓看見你不在,前窗開著,我以為你和羅刹夫人撿一僻靜處所談話去了。我故意不去打攪你們,安心的候著。哪知我想得滿擰了。」

  沐天瀾朝她看了一眼,剛說了一個「你」字慌又縮住,改口問道:「岳父驚動了沒有?」

  羅幽蘭說:「我在窗口聽得消息,幾乎急死,從屋上飛一般趕來,哪有工夫驚動父親?」剛說著,映紅夫人和祿洪領著許多頭目從土司府大門外飛繞過來。大家匆匆一說,頭目們分隊散開,點起松燎向寨前寨後仔細搜查,恐防尚有奸細暗伏。

  映紅夫人和祿洪陪著沐天瀾羅幽蘭回到寨內,沐天瀾又問兩位老前輩沒有驚動麼?侍立的頭目們報說:「沒有驚動。道爺住的屋子近一點,大約聽得一點動靜。剛才在屋內問我們,奸細跑掉了沒有?我們回答已趕跑了,便又安睡了。那位老禪師屋子遠一點,根本聽不到動靜的。」

  沐天瀾愕然半晌,向羅幽蘭說:「這事又奇怪了。」

  羅幽蘭不解,一問所以,才明白沐天瀾惦記著:黑牡丹探手取鏢,竹帽子無故折斷,砸在她頭上,才把她驚跑。起初以為兩位老前輩暗助一臂,現在又覺不對。似乎暗中維護另有其人。

  羅幽蘭卻暗地肘了他一下,故意用話岔開,講到黑牡丹心有未甘,應該謹慎防備才是。映紅夫人更是暗暗焦急,深愁本寨從此多事;雖有幾位武功出眾的貴客在此,豈能長期坐守?本寨得力臂膀金翅鵬偏受蟒毒,一時難以復原,從此真難安枕了。大家談了片刻,已到三更時分,映紅夫人便請沐、羅二人上樓安息。

  兩人上樓進了外間沐天瀾臥室,前窗兀自開著,天上起了風,吹得桌上兩支燭臺火苗亂晃。羅幽蘭過去把窗門關上,回頭向沐天瀾說:「剛才我阻止你說話,怕你漏出馬腳來。你想,黑牡丹飛蝗鏢出名的歹毒,在她掏鏢時,突然竹帽子砸在她頭上,當然是有人幫你的忙。我真感激這個人。你的功夫未嘗敵不住她,我替你擔心的便是她的斷命鏢。這人來得恰到好處,這人非但救了你,也救了我。」

  沐天瀾笑道:「你說了半天,這個人究竟是誰呢?」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