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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


  沐天瀾原認得祿洪的,慌緊趨幾步,先和祿洪施禮敘話。

  祿洪一指引,沐天瀾和女羅刹急向映紅夫人躬身施禮,說道:「龍叔母,小侄聞報,馬上別了家兄,和這位羅家姊姊晝夜趕程,本可早到,因為路上碰著一位老前輩,耽誤了不少時候,請叔母恕罪。」

  映紅夫人早聞沐二公子之名,今日一見果不虛傳。尤其是和女羅刹站在一起,仿佛金童玉女,天生的一對似的。嘴上向兩人一恭維,心裡卻暗想我們璿姑也配得過你,不料我們遲了一步,看情形被這女魔王占了先了,大約孝服一脫,便要名正言順的實授夫人了。心裡只管這樣想,嘴上一味向兩人恭維,而且拉住女羅刹的手往裡讓。祿洪也引著沐天瀾一齊進到後寨,跟來二十名家將,自有頭目們留在前寨款待。

  主客坐定以後,映紅夫人便命璿姑和龍飛豹子出來相見,璿姑見著生人非常害羞,施禮以後便想退避,卻被女羅刹一把撈住。女羅刹看她比自己小得有限,長得秀媚絕倫,苗族中有這樣女郎真是難得。苗族女郎差不多一個鼻子都長得扁扁的,惟獨這位姑娘靈秀獨尊,偏生得瓊鼻櫻唇、梨渦杏眼,愈瞧愈愛,拉在自己一旁坐下,不住的問長問短。

  這時後寨燈火輝煌,盛筵款客,席間沐天瀾細問龍土司出事情形,和金翅鵬受傷經過。映紅夫人詳細告知,且拿出羅刹夫人的信來。沐天瀾看完了信,說道:「叔母放心,不久有一位老前輩駕到,這位老前輩非但和羅家姊姊同我有密切關係,和信內這位羅刹夫人亦有淵源。我們只要恭候這位老前輩到來,便可救出龍叔來了。」他說時,女羅刹朝他看了一眼,似乎嫌他多說多道似的,但是映紅夫人和祿洪聽得摸不著頭腦,當然還得請他說明其中緣由。

  沐天瀾暗中向羅刹打了個招呼,女羅刹先白了他一眼,然後點一點頭,沐天瀾才敢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原來沐天瀾得到金駝寨快馬飛報,得知龍土司誤落敵手,金翅鵬也被毒蟒所傷生死垂危。最奇龍土司竟落于一個自稱羅刹夫人的婦人之手,作為挾制的交換品,連女羅刹聽得也非常驚奇,自己被人叫做女羅刹,怎的又出來一位羅刹夫人?而且從來沒有聽到過有這樣一個人物。

  沐天瀾道:「龍家與我沐府休戚相關,現在出了這樣逆事,我們理應趕去幫助,何況我們本來要到滇南尋找仇人,也是一舉兩得的事。」

  女羅刹更比他心急,想會一會自稱羅刹夫人的人,當時兩人和他哥哥沐天波一商量,挑選了二十名略諳武藝幹練可靠的家將一同前去。

  照沐天瀾女羅刹兩人意思,一個人都不願帶,反嫌累贅,無奈他哥哥堅定要有這樣排場,只得帶去。救人如救火,得報的第二天便出發了。沐天瀾女羅刹帶著二十名家將,和金駝寨來省飛報的兩個頭目一行二十四匹駿馬,一路電掣風馳,又到了兩人定情之處廟兒山下。

  女羅刹想順便瞧一瞧自己從前落腳之所,沐天瀾也要回味一下那晚的旖旎風光,兩人心同意合,便吩咐家將們在官道等候,兩人並騎馳入山腳小徑,尋到那所小小的碉砦,卻只剩下頹垣破壁,連那所小樓也被人燒得精光,伺候自己的苗漢苗婦也不知何處去了。猜是黑牡丹飛天狐等恨極了兩人,連這所小樓也遭了池魚之殃了。

  兩人無法,只好撥轉馬頭,會合家將們向前進發。走了一程,越過椒山來到老魯關,再進便是習峨縣,屬臨安府地界,離石屏州金駝寨還有一天路程。但是過了老魯關天色已晚,路境又險惡,人馬也疲乏了,只好找了個落腳之所,度過一宵再走。

  偏偏他們心急趕路,錯過了宿店,這段路上因為苗匪出沒無常,行旅裹足,家將們找來找去找不到一個相當的寄宿之所。最後找到離開官道幾裡開外一處山峽裡面,尋著一所破廟,廟內還有幾間瓦房,權可托足。好在家將們帶足乾糧及行旅應用之物,點起火燎燈籠,引著沐天瀾女羅刹來到山峽裡面。

  一看這座廟依山建築,居然有三層殿宇,一層比一層高,頭層已塌,只剩了兩堵石牆,一個廟門,廟門的匾額已經無存,僅在石牆上歪歪斜斜寫著「真武廟遺址」幾個大字。進了破廟門,第二層大殿已竟有半殿片瓦無存,天上月光照下來,正照在瓦礫堆中的真武石像,滿殿的青草又長得老高,這樣怎能息足?

  幸而從大殿后步上幾十級石磴,石磴兩旁盡是刺天的翠竹,走完石級卻是一大片石板鋪的平臺,三面築著石欄,平臺上面蓋著三上三下的樓房卻還完整。抬頭一看樓上,微微的有一點燈光閃動,好象有人住著。沐天瀾一看有人住著,大隊人馬不便往裡直闖,派了兩個家將先進去探問借宿。

  家將進屋以後,引著一個老道走了出來。平臺上火燎高懸,看清出來的這個老道,清臒雅潔,鶴髮童顏,疏疏的幾縷長髯,飄拂胸際,瀟灑絕俗,一身道袍雲履,也是不染纖塵。最注目的還是老道一對開闔有神的善目,和背後斜系著雙股合鞘的劍匣。

  沐天瀾吃了一驚,想不到這座破廟裡藏著這樣的人物,明明是一位風塵異人,江湖前輩,一回頭正想知會女羅刹,哪知她一對秋波直注老道,滿面露出驚異之容。她一拉沐天瀾衣襟,耳邊悄聲道:「這位道爺我認識的,當年群俠暗進秘魔崖,大戰九子鬼母,便有這位道爺在內。而且制住鬼母飛蝗陣的,也是這位道爺,我還記得他便是武當名宿桑苧翁。」

  悄語未畢,桑苧翁已大步走近前來,呵呵笑道:「貧道雲遊各處,今晚偶然在此托足,想不到二公子帶著隨從遠臨荒寺,真是幸會。」

  沐天瀾已聽自己師父說起過桑苧翁名號,慌不及躬身下拜,口裡說道:「老前輩休得這樣稱呼,晚生聽家師說過前輩大名,想不到在此不期而遇。晚生隨行人眾,又因趕路心急,錯過了借宿之處,不得已尋到此地,不料驚動了老前輩仙駕,尚望恕罪。」

  桑苧翁笑道:「我們沒有會過面,你又只聽令師說過一次,何以此刻一見面,便認出是老朽呢?」

  這一問使得沐天瀾有點發窘,女羅刹暗地通知的話能不能說出來,一時真還委決不下。

  其實老道故意的多此—問,他一出屋炯若雷電的眼神,早已注在女羅刹身上,女羅刹的舉動,逃不過他的眼光。他這一問,不等沐天瀾回答,便問道:「老朽和這位姑娘,似乎有一面之緣。」說了這句,忽地面露悽惶之色,拂胸的灰白長須,也起了顫動的波紋,猛地兩眼一闔,把頭一仰,微微的一聲歎息,低頭時眼角已噙著兩粒淚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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