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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嘉利澤之隱逸 無住禪師、上官旭一見岩下恭迎的文雅書生,便料定是鐵笛生,慌相將上岸,互道仰慕。鐵笛生倜儻風流,吐屬不凡,絕對沒有一點江湖氣,更看不出是個有武功的人,同二人略一周旋,便搶先引路,領向崖內走去。原來天生奇岩,岩腹石壁之間,有天然的夾巷。兩面依然尋丈鏡面的峭壁,好似五丁巨斧,特地劈成秘穀腹道一般。壁下羊腸小徑,石欄逶迤,隨著曲曲折折的地形,宛如回廊。最奇的玲瓏嵌空的峭壁上面,朱藤翠蘿之間,夾種著無數素心蘭。翠帶舞空,幽香撲鼻。兩岸斷處,飛梁可渡。 這樣盤旋岩腹之間,突然天地開朗,已繞到岩外一座危崖之下。沙灘邊,停著兩隻「滿江紅」式的精緻整潔的坐船。船比「滿江紅」來得小巧精雅。主客在崖下一現身,船頭上立時走出兩個青衣垂髫書童,肅立迎客。鐵笛生讓無住禪師、上官旭先上船去。兩人一上船,二童便導客走進中艙。 兩人一看中艙的佈置,不禁稱讚不絕。原來艙中明窗淨幾,佈置楚楚。連腳下船板也鬥榫合縫,髹漆得如明鏡一般。地勢又極軒敞,宛似一間雅致的靜室,加上窗外的波光山影,風景宜人,真欲令人叫絕。再向艙內望去,似乎還有一間精室。並肩貼緊的鄰舟,也是明窗四啟,看去比這一隻船,還要精緻,似乎琴書滿架、鼎彝羅列,想是鐵笛生起居之舟了。正是觀賞不盡,鐵笛生已滿臉笑容走進艙來,揖客就坐。二童也往來奔走,分獻香茗。兩人重新與鐵笛生互相行禮,略道思慕,然後賓主歸座,攀談起來。 鐵笛生笑道:「兩位來意,晚生業已盡知。乾孫兄是晚生生平第一知己。日前到此說明獨杖僧的一番計劃,同兩位不日到此的情形,乾孫兄還要晚生參與此事。其實晚生隱跡此間,久已與世無爭,疏懶之性,也不堪驅策,當不得葛兄殷殷敦促,以大義責備,只可不自量力,濫竽充數,今晚便要前往。可笑晚生以舟為家,終年漂流煙波,足跡不至城市,此番卻要替葛大俠隨鐙執鞭,一嘗紅塵滋味了。」說罷大笑。 兩人一聽,便知鐵笛生定有驚人之技,否則,葛乾孫不會請他幫忙的。可是主人當夜便要離舟他往,葛師弟怎的叫我們在此候機呢?兩人略一沉吟,鐵笛生早已明白,笑道:「葛兄早已說過,兩位另有任務,不到相當時機,不便現身。晚生遵照葛兄主意,已替兩位安排好了。這一隻敝船,便供兩位起居之用。晚生雖然失陪,一切起居飲食之需,自有書童伺應。兩位不嫌簡褻,暫請屈尊幾日,正可暫憩遊蹤。有興時,指揮舟子們,邀遊澤中。此地也有不少勝景,可以欣賞欣賞。」 鐵笛生這樣一說,兩人心裡略安,慌不及拱手稱謝。這樣賓主如歸地暢談了半天。每逢兩人探問到鐵笛生身世宗派一類的話,鐵笛生便微笑不答,用話岔開。兩人知趣,不便交淺言深。到了晚上,居然擺上山珍海味,美酒佳餚,連所用酒器杯箸,都是鑲金嵌玉,珍貴非常,好像豪富之家,益發看不透鐵笛生是何路道。酒醉飯飽,鐵笛生導入內艙。華燈四照,鋪陳並設,錦衾角枕,華貴耀目,足見主人情重。兩個垂髫書童,伺應周到,色色先意承志,真想不到碌碌風塵,會有這等享福處所。鐵笛生又坐談了一會兒,才道聲安息,告辭退去,想是回到鄰舟自己安寢之所了。 一夜無事,第二天清晨起來,兩個書童已在面前奔走,卻說:「主人已于昨夜更定以後,渡舟上岸,尋找葛大俠去了,恐驚客人好夢,不敢面辭,吩咐我們轉達。兩位如需要什麼,務請直言吩咐,千萬不要客氣。否則主人回來,我們要受嚴責的。」說罷,便替客人疊被鋪床,送茶端湯,川流不息地伺候起來。無住禪師、上官旭兩人一聽主人已走,也只可抱定隨遇而安的主意。起初,以為這樣候個三四天,葛乾孫便會到來,面授機宜,不料一晃過了半個多月,非但葛大俠消息全無,連主人鐵笛生都不回來了。 這半個多月把嘉利澤遠近的勝境都玩遍了,卻也享受了不少清福,不過這樣鵲巢鳩佔也不是事,兩人暗地一商量,想分出一個來,到省城昆明探一探消息,一個人仍舊守在嘉利澤候信,預備上官旭赴省,先同瞽目閻羅會面,探聽情形。兩人商量停當,便想再等三天。三天以後,再沒有消息,便要實行了。不料到了第二天下午,水上飄駕著小舟,從對面潢水塘飛也似的駛回船來,急忙忙跳上兩人的坐船,走進中艙,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遞與無住禪師,一看正是多日渴盼葛師弟的筆跡,大喜之下,慌問此信何人送來。 水上飄答道:「今天我從潢水塘進嵩明縣城採辦應用物件,路上碰著我主人帶去的夥伴浪裡鑽,正向潢水塘飛步趕來。一見我面,說是奉葛大俠之命,火速向老禪師送信的,見著你面恰好,你不必再進城,趕速把此信送去,今晚主人有要事差遣,還得飛速趕回才好,匆匆說了幾句話,把信交過,立時轉身走了。我想問一問主人這多日子在何處存身,都來不及問。我知道此信重要,也立時回船來了。」 無住禪師同上官旭猜度阿迷賊黨定已發動,所以這樣火急,慌拆開信封。兩人一看函內寫著:「上官老達官務於今晚二更時分,趕到昆明沐公府同貴友瞽目閻羅會面。無住禪師一同前往,切勿進府,請至城南箭樓下止步,自有熟人迎候。切盼切盼。」 信尾署著「弟乾孫拜啟」。兩人看畢,無住禪師皺眉道:「事已這樣緊急,還是這樣恍惚迷離的話,令人摸不著頭腦,不知他們玩的什麼把戲。」 上官旭卻喜心翻倒,盼星星似的盼到同瞽目閻羅會面的日子了,慌向無住禪師道:「葛大俠既然寫得這樣緊急,雖然此地離省城不遠,還是早走一步的好。」 這時水上飄還立在面前,笑說道:「此地到昆明省城,如從早道走,約有七八十里路。嵩明東城外有騾馬行,可以賃牲口進省。如從水道走更省事,只有六十多里路,俺只用一片槳,趁著順風,包管不用三四個時辰,便送到兩位到了昆明水城外了。」 無住禪師詫異道:「一人一槳,在幾個時辰內,能夠駛行六七十里路嗎?」 兩個書童齊聲笑道:「不然怎麼叫水上飄呢!這卻不是誇口,他賣起力來,真比飛馬還快。」 上官旭驚喜道:「強將手下無弱兵。這位壯士的水上功夫,定是驚人的。既然如此,咱們就煩這位壯土費神,送我們去吧。」 兩個書童笑道:「老禪師,老達官,且不必心急。此時日向西,且在這兒用過晚飯去,包管不到上更,便到地頭了。」 水上飄也笑道:「正是。老兩位如果在起更前到達,並不礙事。不如用了飯去,免得路上停船打尖,咱也駕駛得痛快些。」 無住禪師、上官旭看出水上飄很有把握,也明白水上飄自己也樂意飽餐駕船,不便逼促人家,便依了他們主意,在船上用過晚飯,留下一紙謝箋,向主人告辭,卻不敢掏出銀兩犒賞船上童僕,惹鐵笛生俗厭,向二童道聲打擾,便跳上小舟,由水上飄施出駕船絕技,如飛地向省城進發,果然不到上更時分到了昆明。二人跳下船,齊向水上飄道謝分手,由水城繞向南城,剛到南城吊橋邊,突由黑暗裡鑽出一個漢子,一身勁裝,向兩人招手道:「兩位從潢水塘來的麼?」 無住禪師答道:「正是,足下何人?」 那人走到身邊,在無住禪師耳畔,低低說了幾句,又向上官旭低聲說道:「俺叫浪裡鑽,奉主人之命,在此迎候禪師,並囑轉告老達官千萬照信行事。」說畢,便催無住禪師速行。無住禪師便在吊橋邊,同上官旭分手,跟著浪裡鑽,並不過橋進城,轉身向北一條小道走了。上官旭便獨自進了南城,一看時候,跟葛大俠信內所說時候尚早,慢慢地向城內大街走去,向路人問明沐公府地址,存在心裡。先揀了熱鬧所在,一座酒樓,走了上去,隨意喝了幾杯。挨到快到二更,遂奔沐公府而來。 先在沐公府外轉了一圈,果見一隊隊的巡邏隊,絡繹不絕地四面逡巡,似乎有異,便看中了府後靠左一處疏林,較為僻靜,便施展身法,避著巡邏的耳目,掩了進去。到了林內,脫下外面風褸長衣,帶好八卦刀,把外衣納入包裡,緊系在背上,一切停當,正想跳進沐府去,探訪瞽目閻羅,不料牆內喊聲大起,弓弦亂響,慌縱上一株楓樹,想登高一望,牆內情形。哪知就在這當口,從牆內跳出幾個賊党,也向疏林奔來,便同賊黨對了盤,追到花園後面的廟裡去了。這便是上官旭千里訪友,同瞽目閻羅在牆外不期而遇的一番細情。 這天晚上同瞽目閻羅到了沐公府,在小蓬萊深宵夜宴之間,當場向獨角龍王龍在田、瞽目閻羅左鑒秋,以及沐二公子沐天瀾、通臂猿張傑、紅孩兒左昆諸人細述自己的經過。(以下仍接敘沐府諸人商議抵制阿迷劇盜的事。)席上的人聽得其中還有這許多牽連,連少林、武當兩大宗派的賢豪隱傑也要出來幹預,頓時喜上眉梢,尤其瞽目閻羅、獨角龍王正愁賊黨厲害,府中人手不夠支配,想不到天外飛來幫手,居然是鼎鼎大名的滇南大俠邀同少林、武當兩派名宿,已在暗地佈置,施行釜底抽薪之策。這樣一來,便不愆賊黨張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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