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龍岡豹隱記 | 上頁 下頁 |
| 一〇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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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匪民混雜的一群俘虜,從石龍山匪巢解到勝境關。隔了許多日子沒有發落,又從勝境關一批批往曲靖押解。一班難友都說這樣玉石不分,湊在匪人數內,解省獻俘,這是刀下做鬼,絕無生還之望。那時我只有希望張師兄已經逃出活命,在昆明尋著我父親和上官伯父,早日報我母親之仇,我便真個屈死刀下,也只可認命。這是我前後過去的一片實情,公爺這樣反復推問,也是我們一線生機,我只可實話實說。否則我年紀雖小,也懂得我父親同飛天狐結仇,其中關係著不少事,也許因此透露了風聲,被仇家探去,于我父親不利。公爺聖明不過,慈仁不過,叨求公爺替小難民做主。」 說罷,眼淚直流,屈膝跪在沐公爺腳下,叩頭如搗蒜。(紅孩兒口述經過詳情,到此才敘述清楚。一筆兜轉,依然接說上回書黔國公沐啟元在後帳同獨角龍王龍土司夜審紅孩兒一段情節。)紅孩兒仗著一副伶俐牙齒,把自己身世、來蹤去跡,說得有頭有尾,人情入理,上自主帥沐公爺,下至偏裨軍健,都聽得出了神。 沐公爺聽他說到他父親瞽目閻羅左鑒秋同飛天狐在白草嶺結仇,其中還牽涉自己部下婆兮寨土司祿洪,後來瞽目閻羅巧裝瞎子,潛蹤昆明。猛然想起,自己府內教授二子天瀾武藝的瞎教師,來歷不明,舉止詭異。細想紅孩兒所說他父親前後情節,頗多暗合之處。當時眼見瞎教師在後花園飛簷捉鳥,豈是失明人所能做到?定是瞽目閻羅無疑。他投人我府中,必有深意。也許他知道飛天狐同我沐府也是深仇固結,潛蹤府內不虞敵人覺察,也比較安全,一面借我力量,易達心願。其實我也時防飛天狐暗下毒手,有他守在府內,非但瀾兒幸得明師,有他這樣本領,也可保護府內安全。我必須叫他們父子團圓,然後合力剿滅飛天狐,以免心腹之害。 主意打定,剛要開口。旁邊侍立的獨角龍王龍在田開口說道:「在田細聽這孩子所說前後情節,大約不假。他說成都『萬年青』奇寶被劫一案,飛天狐得手以後,又轉交匪黨叫什麼飛天蜈蚣,這人原是瞿塘大盜,在田收留的金翅鵬,還是飛天蜈蚣的螟蛉,其中情節,已照金翅鵬所說報告公爺,有這一段牽連情節,更可以證明紅孩兒所說不假了。」 沐公爺點點頭,揮手喝令左右,替紅孩兒除去刑具,叫他立在一邊。微笑道:「左昆,本爵念你一片孝心,千里尋父,頗為不易。從此留你在本爵身邊,不日班師回到昆明,包在本爵身上,叫你父子團圓,至於你同行的師兄張傑,如果沒有意外,將來他尋到昆明,定可會面。」 紅孩兒時來運轉,得此貴人扶助,當然大喜過望,慌又伏地叩謝,從此紅孩兒天天在沐公爺身邊伺候,仿佛隨營的近身書童,卻不同他說明府中瞎教師一段情節。 過了幾天,許多俘虜業已分批推審清楚,無辜受難的平民從此一番推問,也釋放了不少。(一半也是因紅孩兒的一段情節,知道其中確有被匪脅迫的行旅。)大營軍務結束告竣,沐公爺便帶著紅孩兒班師回省。各土司的軍隊,也都一一調回汛地,只有獨角龍王龍土司一支勁旅,押著一隊囚車,護著沐公爺一同班師。 這時金翅鵬已受沐家軍職,也是一身戎裝,跟著龍土司督率軍隊,向省城進發。不日到了昆明,省城文武官紳,張樂郊迎,自有一番凱旋獻俘的儀注,牛酒犒軍的熱鬧,不必細說。沐公爺把軍隊駐紮近郊,龍土司手下苗兵,也在郊外暫駐。獨角龍王便托金翅鵬和幾個大頭目留在郊外,約束軍隊,自己跟著沐公爺同眾官酬酢一番以後,才回到碧雞關國公府。 府內大公子沐天波、二公子沐天瀾早已得著班師消息,率領府內家將差弁各色人等,一齊在府門外排班恭迎。唯獨那位瞎教師白果連翻,撮著明杖,在內宅大廳階下,悄然肅立。沐公爺首先進府,左右擁護著隨征家將,次之是獨角龍王龍土司,後面便是隨征的幕僚、材官。其中夾著一個眉清目秀,青年活潑的紅孩兒左昆。沐公爺一見自己兩個兒子已跟在身後,便問孩兒業師在裡面嗎?天瀾慌垂手答道:「師父身體平安,因為雙目不便,孩兒請他在內宅廳前迎候。」 沐公爺點點頭,心裡暗笑,看他裝瞎子裝到幾時!一回頭,看見紅孩兒跟在人後進來,悄悄吩咐天瀾道:「我從外面帶來一個清秀孩子,與你做伴。」說著向後面紅孩兒一指道,「你此刻把那孩子悄悄帶到你師父屋中,不准你走過內廳同你師父見面,也不許你同他多言多語。你陪他在屋內,不必出來,等我同你師父到你屋子去,自有分曉,快去快去。」 天瀾滿腹懷疑,卻不敢再問,慌遵命自去照辦不提原來國公府規模崇閎,制同帥府,前面轅門對峙,將台高聳,幾重殿宇,關防森嚴,為發號施令之所。後面宅門以內,閥閱深沉,層樓傑閣,才是黔國公私第。沐公爺先登官閣、高坐堂皇,等府中家將幕僚、差弁、各色人等參謁以後,才率領天波邀同龍土司退回後面私第。 一進宅門,穿過一條已字走廊,到達一所金碧輝煌,前出廊、後出廈的大廳。中間懸著一塊雕漆二龍搶珠、填青嵌金的大匾,中間四個鬥大金字「為國屏藩」,上有洪武禦寶。瞎教師即在匾下臺階上,鵠立肅迎。沐公爺緊趨幾步,呵呵笑道:「老先生,咱們不見多日,小兒多蒙教誨,府內諸承關照,感激不淺。」 瞎教師慌躬身答道:「殘疾之人,諸承公爺抬愛,二位公子不棄,托庇宇下,實在犬馬難報。」 沐公爺笑道:「先生言重,我營中有位石屏金駝嶺土司龍在田,聽老夫說起先生武術絕倫,渴慕已久,此刻隨我到此。你們二位相見,英雄惜英雄,定是水乳交融的。」說罷,一閃身,獨角龍王龍在田搶前笑道:「仰慕老先生,不止一日。今天幸會,尚乞不吝賜教。」 瞎教師白果眼一翻,抱拳說道:「草野鄙夫,何足重視。龍將軍英名,素所欽佩。只恨雙目失明,未能一展將軍丰采,實深慚愧之至。」 彼此在階前謙遜了一陣,才相將進廳。 沐公爺並不在廳內落座,卻向左右吩咐道:「此刻快到上燈時候,就在後花園小蓬萊擺宴。酒果務必精緻可口,今晚我要同老先生、龍將軍杯酒談心,快去傳話。」一聲吩咐,階下百諾,立刻有人向廚房吩咐去了。 瞎教師搶著說道:「公爺為國宣勞,一路風塵勞頓。我們相聚正長,今晚請公爺暫回內宅,休養貴體要緊。」 沐公爺向龍土司看了一眼,大笑道:「不瞞先生說,今晚有一樁大大喜事,而且同老先生極有關係,其中牽連著許多重要事,我們都有莫大關聯,必須立刻向先生求教的,不必謙虛。在田、天波,我們此刻馬上陪老先生進園。」 瞎教師聽了一愕,沐天波也莫名其妙。只有龍土司已經猜著幾分,對於瞎教師行動舉止,格外留意,嘴口連聲贊好。於是沐公爺領著瞎教師、龍在田、沐天波,向後花園走去。身邊只隨從了幾個精細家將,其餘人等,叫他們自去閒散,不必進園伺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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