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龍岡豹隱記 | 上頁 下頁 |
| 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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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夥計掙紮著翻身跪在瓦上,顫抖著說道:「這裡地名紅花鋪,離徐州府城還有八九十里地,房後有座高山,叫作金吼峰,峰上有一座般若庵,庵內住持,是個年青師太,貌美性狠,本領非常,江湖人稱羅刹女,手下三個女尼,都是她徒弟,個個都有來無蹤去無影的本領。平日羅刹女不常在庵中留住,一月之中在庵中住上一兩天便走,亦不知去向。有時連她徒弟也摸不清她師父的行蹤。金吼峰距離府城既遠,地又偏僻,峰上居民又少,羅刹女和她的徒弟從來亦不與本地人來往,終日關住庵門,好像真個閉門精修似的,也少有人到庵中燒香還願的。在去年底,我們當家夜鷹子申二爺糾集我們一班人,到這峰腳下蓋起幾間房屋,做起買賣來,我們才知申二爺到此開店,還是奉了羅刹女的命令,特意開起這座宿店來的。」 熊經略喝問道:「她在自己家門口做起這樣黑心買賣來,未免太以膽大,你們當家夜鷹子當然是她的黨羽了。」 胖夥計搖頭搖得像撥浪鼓似的,說道:「這倒不是的。她開設這座宿店,並不是想做這黑道的買賣。這店距離府城只有八九十里,不是錯過宿店的,誰也不會到此歇腳的,有時偶然來了幾次客商,夜鷹子看了眼紅,幾次想下手,卻懼怕羅刹女不答應,他只可罷了。原來羅刹女在江湖上有一極厲害的仇人,羅刹女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臥薪嚐膽,非只一日,而且這仇人也是個美貌女子,本領出眾,心狠手黑,自己能不能敵住她,一時也沒有把握,而且打聽得此人黨羽不少, 「金吼峰雖然僻靜,難免不被探出行蹤來。萬一糾眾而來,寡不敵眾,非但自己吃虧,連三個嬌滴滴的徒弟也要遭毒手的,左思右想,想出一條計策,特地找了熟悉江湖人情,配得一手好蒙汗藥的夜鷹子申二爺,叫他在金吼峰下要路口,開設一家宿店,白天賣酒,晚上還可以接待過路客商歇宿。她的主意,專門對付與她作對的人。如果尋仇的人想上山峰去,必須到店中休息一下,夜鷹子兩眼看人,當然與眾不同。如果看見風色不對的,就來先下手為強,在茶酒中下點蒙汗藥,先把來人治倒,然後通知羅刹女,辨認是不是對頭仇人再做處分。 「不意從開店起,過了許多月,一點沒有動靜,來的全是安分客商,我們一樣好好招待,一點沒有別的意思。道爺說我們是黑心買賣,實在是冤枉的,但是道爺來得真湊巧,今天便和往日不同了,羅刹女本來和仇人沒有見過面,動過手,這重公案究竟緣故從何而起,連她本人竟也茫然不知,通知她的人,也是輾轉傳聞,說不出所以然來。照她性情,原可目空一切,置之度外,但是她忽然這樣謹慎起來,先布下了這種機關,據我們申二爺說,她是有極深的用意,像我們當一名小夥計的,當然難以猜度的了。 「前幾天,她突然從外面匆匆回山來,吩咐申二爺在這幾天裡,格外注意,因為她看出這群珠寶商是歹人喬裝的。她暗地跟了一道,從珠寶商口中,探聽出他們是向徐州府去的,她心裡一動,便先急忙趕回,通知我們眾人,萬一這批珠寶客商徑到店來,定有幾分是找她來的了。果不其然,今天日落時分,真有一批珠寶客商,雇著長行騾車,竟向這條道上走來。 「我們巡風的夥計,一看珠寶客商前來,自然招攬進店。這群客商大模大樣,昂然直入,一共有五個人,全是年輕力壯的漢子,一進店門,便從騾車上卸下箱籠,亂七八糟,堆在前院天井中,一面把騾車和人開錢打發,好像到了自己家裡似的。把騾車打發去後,立時酒飯齊上,大吃大喝,嘴裡又大吹大擂,表明財富充厚。這班寶貨進店時,羅刹女已暗地留神他們的舉動,卻看出這班人雖有幾分武藝,沒有什麼了不得,就知道其中沒有自己仇人在內,也許仇人的黨羽先來臥底的。 「她吩咐申二爺,不管他們什麼路道,近起更時分,用蒙汗藥治倒他們再說。不料,她正在櫃檯後面一間密室裡,暗暗地和申二爺說話,您老少兩位駕臨了。申二爺從那間密室內探出頭來,一打量二位,便覺來得奇怪。他後面的羅刹女也看出來了,說道爺是個大行家,就是小道爺,也是很有本領的。羅刹女還說,這位小道爺品貌非常,好像她多年不見面的兄弟,還囑咐我們,不要難為小道爺,就是這位道爺,也要問清楚以後再下手。 「我們申二爺說,你既然看出來那道士是大行家,也許就是你的對頭人,或者也許和那批喬裝客商是一路的,咱們擒賊擒王,應該先對付這道士才是。羅刹女搖頭道:『我知道那位仇人是一個翩翩美少年,絕不是這道士。不過今天來的人都很奇怪,咱們寧可小心為是。』說罷,又低低與申二爺商量了一陣,才回山上般若庵去了。」 胖夥計一口氣說到此處,未免舌幹音促,略頓了一頓。熊經略又問道:「你說了半天,那些客商究竟怎樣了?你簡短著說吧。」 胖夥計哭喪著臉,又說道:「道爺來時,申二爺沒有露面,都是幾個夥計辦的。第一次故意把道爺讓到後面小屋去,無非要道爺經過前院,看道爺是不是客商一党,後來道爺故意抖出一錠銀子來,咱們便趁勢請道爺到前院上房,從言語中,又探出道爺確是過路的人,與羅刹女毫不相干,而且人也非常正派。申二爺是為謹慎起見,想蒙倒了道爺,依然讓道爺好好地睡在屋中,等到今晚過去,盤問出一班假充珠寶客商的實情後,依然照常來伺候道爺您出門,非但不敢難為道爺一點毫毛,而且酒飯宿費一概不要道爺破鈔,這是羅刹女的本意。 「至於那班客商,並沒有看出我們有歹意,大約以為這條道上從來沒有出過事,離府城也不十分遠,放心大膽地吃喝。起初我們沒有放入那話兒,我們故意恭維他們都是好酒量,最後一壺酒送進去的時候,就是和道爺那個朱漆葫蘆一塊做的手腳,萬想不到道爺真是大行家,眼看喝了半葫蘆,一點不動顏色,那五個假客商卻全都乖乖倒下了。他們吃酒的屋子正靠著山壁,我們早就做好了機關,屋後暗道裡暗門一開,就把五個人暗暗地從屋後運到山上般若庵裡去了。 「我們店裡連當家的算上,只有八九個人,七手八腳,把五個半死的人運到山上,自然店裡一個人都不剩了,我同那位夥計奉當家的命,看守店裡的箱籠,想不到都落在道爺眼裡了。我這全是句句實話,可憐我吃了這碗苦命飯,家裡還有八十歲老娘,淨等著我掙飯吃、買棺材哩,求求您老人家超生吧。」說罷,就在瓦面上咚咚叩起頭來。 熊經略大笑道:「你家中有八十歲老娘也罷,十八歲的小姑娘也罷,總是該死的東西。但是想死在我的手上,你實在有點不配。好吧,你起來,你還去看你的箱籠去吧。」 胖夥計喜出望外,想不到今晚這條命,會從雪亮的刀尖下逃出命來,遂又叩了一陣頭,要想爬身起來,無奈驚嚇過度,在瓦上又跪了半天,兩條腿如同發了三陰瘧疾,再也掙紮不起來。小虎兒看得生氣,大喝道:「這樣膿包,也來現世。」說著就要飛腿踢去。 胖夥計極力叫喊,熊經略哈哈一笑,一溜腰,夾脊一把,拾小雞似的拾起胖夥計,向前院飛身而下,一落地,把胖夥計放在箱籠上,一找那個被自己點了穴道的夥計,卻已蹤影全無,熊經略咦了一聲,向屋上喊道:「虎兒下來,我們一時不留神,出了毛病了。」 小虎兒也看出奇怪,倒提著那柄單刀,跳下地來,說道:「那一個點了穴道的,自己斷難逃走。」 熊經略道:「且不管他,我們到山上般若庵去看看羅刹女究竟何等樣人。」 小虎兒道:「方才那胖夥計說,屋後有秘道可以通到山上去,就叫他引路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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