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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八


  ▼第十六章 山寨的旖旎風光

  李紫霄、熊經略、小虎兒率領了女兵、寨卒,扛著怪物屍首,抬著受傷的過天星,一路急行回寨,轟動了全寨老幼,把寨門口一條長長的甬道,擠得水泄不通。寨內黃飛虎、翻山鷂等得知消息,也一齊擁了出來。霎時火炬如龍,人語如潮,寨卒們提著皮鞭,分開閑看的人,讓出走道,接著總寨主一行人,到了聚義廳,先將過天星扶回臥室調養。這裡紫霄便發命令,將怪物屍首,即在寨柵口示眾,再把皮剝下來,蒙在聚義廳第一把交椅上,作為永久紀念。此後山寨人民都知怪物已除,白骨坳地方一樣可以采樵打獵,好不喜歡,把李紫霄一發當作天神般看待。

  這天晚上,大家席散後,都知總寨主、熊經略一天辛苦,未免身乏,不敢多談,好讓貴客早早安息,一個個都散歸自己處所。李紫霄心裡有事,也巴不得眾人散去,好同熊經略細談心胸。不料眾人散後,唯獨路鼎、袁鷹兒二人,好像吃了齊心酒似的,跟定了熊經略,有一搭沒一搭地扯東談西,偏是熊經略海闊天空,也是滔滔不絕。紫霄沒法,先自立起身,領著小虎兒辭回後寨。路、袁二人一見紫霄別去,正中心懷,談鋒一轉,正想啟齒。

  熊經略忽地向外一指道:「今天月色大佳,我們何妨到後寨嶺上,盤桓一下。」

  袁鷹兒、路鼎慌立起身,陪著他緩緩走向嶺上。兩人回頭一看,見身後跟著幾個貼身寨卒,一揮手,叫他們避去,只他們三人走上秤桿嶺最高處所,恰好後寨李紫霄住的一所小樓,正在嶺腰,兩人留神紫霄寢室樓窗,兀自燈光閃閃,樓下幾個佩弓帶劍的女卒,也人影幢幢,時來時往,便料得熊經略也許和自己一樣,別有話講。兩人正在胡思亂想,熊經略忽向他們問道:「我們師兄在世時節,你們兩人既有這樣師父,當然得到一點益處?」

  袁鷹兒慌答道:「說起來都慚愧欲死,俺們兩人從小便與李老師傅早夕相見,無奈李老師傅真人不露相,誰也不知他是內家高手,直到俺們倆年紀長成,在江湖拜師訪友回來,從江湖上先輩口中,才探得李老師傅當年名氣,急速趕回,在李老師傅面前苦苦哀求,總算列入門牆,可是起首路已走錯,比初入門的還要費事,不到一年半載,李老師傅又撒手歸西,返魂無術,越發絕望。我倆提起此事,認為終生遺恨!天幸先師一身本領,傳授了俺們師妹,足以保障一方,三義堡全堡父老身家性命,此後全仗俺師妹維持,一半也要追念先師在天之靈呢!」

  熊經略點頭歎息道:「人生如露如電,真也難說!兩位雖然把千斤擔擱在俺侄女身上,但是她強煞是個女孩兒家,年已及笄,難道就這樣下去嗎?俺師兄志向未了,撒手而去,偏又誤打誤撞地叫俺遇見了她和她的弟弟,不瞞兩位說,這種地方,俺是一刻不能留的,現在為了她姊弟兩人,倒惹起了我一腔心事,想必我師兄在天之靈,鬼使神差,引我到此,替他了此一樁身後大事,但是……」

  熊經略剛說到此處,忽見路鼎一臉惶急之態,倏地矮了半截,直挺挺跪在他面前,一顆頭卻只管低了下去,幾乎貼在胸口上了。

  熊經略詫異道:「你為何如此?快起來,有話好說!」

  路鼎不便開口,卻由袁鷹兒婉轉說道:「你老不知,我們路兄,思慕師妹,非止一日。振合的人,也不知費了多少心機,俺們師妹也未始不知。便是這次千里長途,來迎你老,也因師妹在晚輩面前,露過口風,只要請到大駕,此事便可商量。現在幸蒙屈駕成全,萬事俱備,只欠一位月下老人。路兄早和晚輩商量多次,難得你老提起此事來,路兄情不自禁的,跪求你老成全了。」

  熊經略呵呵笑道:「想不到你們兩位跑到幾千里外,來請我撮合你們婚姻的,我還睡在鼓裡,只當你們來救我出獄哩。」

  路鼎被他說得不好意思,弄得沒有話說。熊經略笑道:「起來!起來!不瞞你們說,我這人脾氣特別,不願管的事,憑你跪在我面前三天三夜,也是白費,偏逢我顧慮到她終身大事,你的家世和你們三姓的淵源,我也明白一點。既然她自己露出口風,也許我這撮合佬不致碰釘子。現在這樣辦,回頭我探一探她意思再說。」

  路鼎大喜,倏地跳起來,連連打躬。袁鷹兒一看大媒請好,向路鼎使了眼色,兩人便告辭而別。熊經略獨個兒賞了一會兒明月,便想回身,忽見嶺腰松林內,款款步出一位美人來,月光映處,益顯得風鬟霧鬢,綽約多姿,仔細一看,正是紫霄,也不帶隨侍女兵,只攜著小虎兒緩緩走上嶺來。熊經略暗道:「我這侄女,真是巾幗中不可多得的人物,誰看得出來是雄踞山寨的女英雄。怪不得路鼎這樣哀求了。」

  一陣思索,紫霄、小虎兒已到跟前。

  紫霄笑道:「侄女在樓窗內,望見路、袁兩人,隨著師叔到此,一忽兒又鬼鬼崇祟地回去了。」

  熊經略大笑道:「他們舉動瞞不了你的眼睛。他們此刻求我的情形,當然你也看見了。好在你不是世俗女子,有什麼主意,儘管對我說,趁我在此,好替你做主。」

  紫霄沉默了一忽兒,忽然整色說道:「此事暫且拋開,侄女本有一樁很要緊的事,想求師叔俯允,不想被路、袁兩人來鬼混,哄鬧了一陣,好容易等他們一走,才急急趕來。這裡好歹要求師叔看在先人面上,成全侄女的了。」說著,便同小虎兒一齊跪了下去。

  熊經略詫異道:「你也有事求我,難道又是你請我到此的那個主意嗎?論理你的事,無論如何為難,我不能撒手不管,只是那樁事,卻勿強人所難,我實在難以答應。」

  紫霄道:「師叔不要誤會!那樁事,侄女早已說明,既知師叔是自已人,怎敢污尊師叔。」

  熊經略道:「咦,除此以外,還有何事?快起來,有話便說,不必如此。」

  兩人起立,三人就在嶺上幾塊大石上,拂土分頭坐下。熊經略催問:「何事這樣鄭重?」

  紫霄微笑道:「先父棄養以後,在侄女心上一樁最大的事,便是想培植虎弟,成個人物,不致有墮先父聲名。師叔請想,虎兒一年大似一年,在這山寨混跡,耳滿目染,氣質易變,萬一走入歧途,侄女如何對得起先人?幸而天緣湊巧,蒙師叔千里光降,侄女想來想去,只有跪求師叔,把虎弟收為徒兒,傳授他一點真實本領,非但侄女終生感激,連黃泉老父,也要銜環結草的。」說罷珠淚盈盈,重又跪了下去。

  熊經略雙手扶起紫霄,長歎一聲道:「你這一番話,我也很受感動,我真無法推辭。論小虎兒資質,我也樂意陶融,但是我不能在此教導。既然你一心把他託付與我,只有帶著他隨遇而安了,你能放心嗎?」

  紫霄道:「侄女早已想好主意,留得住師叔,果然最好;留不住時,任憑師叔海角天涯,帶他同去便了。」說罷,便叫小虎兒當場行了拜師大禮。小虎兒年紀雖小,卻也知道這位師父不比他人,只要自己用心,准能得著好本領,心裡非常快活,恭恭敬敬拜罷起來,便垂首侍立於側。紫霄又說道:「論理,這樣拜師大典,未免草草,無奈侄女不願意不相干的人知道,此時卻是好機會,未免褻瀆師叔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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