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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


  ▼第四十三回 虎嘯龍吟 描寫些英雄人物 墨枯筆禿 消磨了歲月閒情

  吳壯猷聽他說了一大篇暗暗稱奇,想不到他也能說出這樣話來,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了。當下連聲答道:「老師的話一點不錯,我一個株守家園的年輕人怎能推測天下之大?想不到我有這樣奇遇能會著這樣奇人,將來全仗師傅提攜的了。」

  這時高潛蛟被他左一個師傅右一個老師連珠般奉承上來,也只有卻之不恭受之有愧了。兩人說了半天,園內既然無法進去只得轉身回廳。高潛蛟道:「此刻無事,甘師兄等正在調息養神,無庸我們陪他們,你大可到內房休息一下。昨晚一夜沒有睡好,趁此休養休養,我還要佈置一下旁的事情哩。」說畢匆匆出廳去了。

  吳壯猷一夜未睡確也有點支持不住,便依言進內休息去了。他昨夜熬了一夜又講了一夜的話,第二天強提精神勉作主人,又從清早到晌午周旋在甘瘋子、少室山人之間,耳所聞目所見,都是稀奇古怪出生難遇的事。一顆心忽驚忽喜忽憂忽樂再不得閒,可算得出世以來沒有比這天還勞苦還興奮的了。所以不睡則已,一睡下來立時呼呼大睡人事不知。哪知等他一覺醒來霍的坐起張目一看,床前墨黑天日無光,吃了一驚自語道:「咦,奇了!難道我睡了這許多時候,已經入夜不成?」

  這話方出口,驀地伸過軟棉棉香馥馥的一隻手把他的嘴掩住,一人悄悄說道:「快不要作聲,他們正同賊人交上手哩。」

  吳壯猷一聽是他妹子娟娟的聲音,又聽見賊人已經到來,嚇得半晌說不出話。許久方悄悄問道:「母親睡了不曾?賊人又在何處?你怎的又在此地?」

  娟娟聽他說話上句不搭下句顫抖抖的,連床帳都瑟瑟的晃動起來,知道他睡得迷迷糊糊,驟然一聽嚇成這個模樣,忙低低笑慰道:「虧你是個男子漢,我還不怕呢。包姐姐仗著明晃晃的寶劍,天神似的立在咱們屋頂上,怕怎的?母親被我哄得早已安睡,一點也不知道今晚的事,此刻大約正睡得香甜哩。我服侍母親睡了以後,遵著包姐姐吩咐不回樓去,把內外燈火一齊熄滅,便到此坐著。也不想睡,也不知道賊人來與不來。剛才包姐姐跳下來,在窗外悄悄通知我說是洞庭幫賊人已到,叫我們不要作聲。囑咐完畢,哧的又飛上屋頂去了。」

  原來吳壯猷睡的所在便是他母親的後房,只差一層板壁。當下吳壯猷聽得娟娟這樣一說,又悄悄問道:「此刻什麼時候了?」

  娟娟答道:「大約已四更時分。」

  兄妹不敢再說話,恐怕驚醒隔壁睡著的母親,只側耳細聽,初時靜悄悄的聽不出動靜來,猛地遠遠一聲呼叱頓時起了一種喀嚓叮噹之聲,卻又漸聽漸遠一時又靜寂了。

  且不提他們兄妹躲在房內暗自擔心。卻說高潛蛟、東方傑、包翩翩三人一到初更時分早已飛身上屋各守汛地靜候賊人到來,甘瘋子、少室山人卻從容不迫依然在大廳上秉燭閒談,直到二更敲過才一口吹熄燭光。甘瘋子帶了守拙劍,少室山人攜了瓊光劍到了後園,卻不在園內憩足,只吩咐四個包村壯士如此如此,逕自跳出牆外走上土山,撿了兩株最大的松樹,各自攜帶寶劍飛身上了樹巔隱身而坐。卻喜一輪寒月照澈山溝,踞高四望一覽無遺。直到四更時分,隱隱聽得村中一陣犬吠,一霎時便見土山腳下幾條黑影一溜煙似的奔近來。一到牆下,現出四個身穿純青夜行衣各帶兵刃的人來,卻看不出其中有道裝僧裝。因為各人頭上都包著黑帕,只見為首一個一俯身拾起一顆石子哧的擲進牆去,一忽兒四人都飛身上牆。半晌卻沒有跳進牆去,似乎現著遲疑之色。

  忽有一人發話道:「三位留意,這神鬼陣圖卻瞞不過我,何足為奇?這樣看來,反可證明寶劍決計尚在井內,特地設此鬼陣以為無人敢進,連人也沒留著一個,真真可笑。須知俺也是識貨的,三位隨俺來,此地得手再到前面同他們會合罷了。」說畢颼颼颼都跳進牆去了。甘瘋子在樹上聽出發話的便是柳摩霄,心裡暗笑,諒你老奸巨猾今天也難逃公道!你自以為識得八陣圖,須知這八陣非同尋常,初看陣形雖同八陣圖一般,那其中以奇門遁甲為主,八門含著八八六十四卦,騰挪顛倒變化萬端。除非你不躍下去,一經躍入陣中,重門迭戶隨魔生障,休想出得陣來!便暗暗同少室山人一打招呼一齊躍下樹,悄悄說道:「他們似分兩路進來,白天探得共有六人,此地進圈的只有四人,聽他們口吻定有兩人到前而去了。」

  少室山人笑道:「此地進陣的四人,已在我們掌握之中,先讓他們在陣中左旋右轉繞個昏天黑地再說。甘兄可以到前面去助他們一臂,免得高潛蛟、東方傑等多費手腳,也免得驚動內房女眷。由我一人在此看守,回頭再在園內會齊便了。」

  甘瘋子說一聲好,便飛步下房而去。

  卻說高潛蛟提著一根檀木齊肩棍,東方傑橫著一柄金背大砍刀站立在大廳屋脊上四面瞭望,只等賊人到來。直等到四更時分,聽得遠遠犬吠便覺有異。東方傑先自躍上大門屋頂,伏著身向來路探望。正一探頭,不料背後颼的躍過一人舉刀便砍,東方傑猛覺腦後金刃劈風,便知賊人暗算,忙趁勢在瓦上向下一滾,一個鯉魚打挺又立起身來。還未立定,一柄明晃的戒刀已向下三路砍來。東方傑大怒,喝聲來得好!舞起金背大砍刀奮勇敵住,趁勢細看敵人,只見他一身夜行裝,青布包頭玄綢裹體,身軀雄壯面目猙獰。

  兩人也不答話,一味啞聲兒廝殺起來。可是來人一柄潑風似的戒刀上下翻滾,刀法精奇刀沉力厚越戰越勇,竟有點難以招架。只得步步向後倒退,在東方傑主意自忖難以力勝,想誘他到廳屋上同高潛蛟並力捉住。不料一進一退戰到廳屋上面,只見高潛蛟也正同一個瘦小精悍的賊人打成一片。原來東方傑同人在門樓上交手時,高潛蛟早已看見,正想飛身去幫同交手,還未舉步,瞥見哧的一道黑影從廳側書房棚頂上縱了過來。高潛蛟倒提齊眉棍雙足一點迎上前去,喝聲:「賊子通名,好領死!」

  那人一聲冷笑道:「小輩何人,難道還不識你家佛爺飛虎頭陀的大名嗎?」

  高潛蛟哈哈笑道:「原來就是太湖做奸細赴水逃命的賊頭陀,不要走,吃吾一棍。」

  呼的一聲一個枯樹蟠根勢,一枝棍向敵人腳踝橫掃過去。飛虎頭陀真也厲害,兩足微點向上一縱便輕輕躲過,一扭腰,人象旋風般一轉便從腰間掣出一條蛟筋藤蛇棍來,同時也到了高潛蛟側面,呼呼一聲怪響,那條藤蛇棍象怪蟒出洞般直奔過來。高潛蛟看他兵器特別不敢怠慢,施展開趙太祖三十六手洪門齊眉棍法,同飛虎頭陀打在一起。但是飛虎頭陀手上的蛟筋藤蛇棍也是棍法出眾毫無破綻,又系硬中帶軟,有時隨手一掣便當作軟鞭使用。

  高潛蛟雖功夫精深,卻因在屋面上下步未穩未免略形減色,因此兩條棍你來我往戰了多時,只打得個半斤八兩難解難分。這時廳上四人打了兩對,早已驚動了內樓上抱劍卓立的包翩翩,遠遠看得東方傑步步後退,只這著招架,再遮延一會兒定要落敗!自己要保護內眷,恐怕尚有餘黨又不敢輕離樓面,心裡焦急萬分。正在忍耐不住,忽見前廳左角上驀的起了一道電光,直奔東方傑與敵人之間,還未看清,驀聽得一聲慘叫!兩人中倒了一個,骨碌碌滾下廳簷去了。

  包翩翩大驚,忍不住拔劍一縱飛到廳脊,卻見東方傑高潛蛟夾攻一個披髮頭陀,兀自戰不倒他,兩條棍、一柄刀如風馳電掣絞在一處,那道電光卻又不見。正想加入戰團,幫助兩人,猛地一道白光從庭心沖上屋簷。包翩翩急定睛細看才認出甘瘋子,手上橫著那柄守拙劍閃閃光華射出老遠。甘瘋子一現身便喝道:「你們閃開,今天是他們惡貫滿盈之日,待我來送他回老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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