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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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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潛蛟慌說道:「師兄這話還得斟酌的,象小弟這點本領怎能收徒?況且上面幾位師兄尚且不敢擅自收徒,何況小弟呢?」 甘瘋子笑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們不願收徒,完全是得不到接替薪傳的人才。至於隨便教人家幾手防身本領,或者人家已有根底從旁再一指點一點訣竅,這樣的徒弟可以說不計其數,但是照我們的宗派講起來,便算是正式收徒。譬如你雖一樣拜在師父門下卻沒有得到師傅多少真傳,便算不得一派相傳的弟子。但是你所學一身內家拳派,卻大可以物色幾個好子弟傳授他們。因為你的拳法除出我們一派的幾個人以外,可算天下獨門拳法,如果能夠光大門庭你就可為這派拳術之祖,於我們面上也有光輝。我們這位年侄雖然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卻生得骨肉停勻英姿挺偉,很可以練習這派拳法,也許還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矣。」說罷大笑不止。 高潛蛟被這位師兄獨斷獨行的一說倒弄得開口不得,偏逢著吳壯猷是個玲瓏剔透的少年,一聽甘瘋子說他大可練武頓時心喜翻倒!一想撿日不如撞日,不要錯過這個機會,遂立起身向高潛蛟納頭便拜一迭聲叫起老師來。高潛蛟被他突然的一來真有點擺佈不開,只有把手亂搖連說慢慢商量,哪知吳壯猷早已在地上禮數周祥八拜而起。甘瘋子哈哈大笑道:「兩年長工一夕變為老師,奇談,奇談。」 高潛蛟也想得好笑起來,吳壯猷卻正色道:「我們現在師生名份已定,此刻草草行禮,明天稟明家慈,趁眾親友在此,還要整頓酒席請老師同師伯寬飲幾杯,舍間上上下下也可從此改了稱呼。」 甘瘋子道:「這也是應該的事,但是我們這樣長談竟忘記天亮了。你們看外面梧桐樹上已透出曉色來了,依我說老侄台可以安息了,我同六弟就在這椅上略一打坐便可以度此一宵。」 吳壯猷笑道:「真也奇怪,往常略睡得晚一點便覺精神不濟,今晚通宵長談反覺神旺氣足毫無倦意。古人說人逢喜事精神爽真一點不錯,今天小侄真暢快極了。但是小侄此刻想到那個偷兒,照師伯說是來探看寶劍出沒處所,何以看見幾百吊錢就偷走呢?」 甘瘋子笑道:「這就叫偷無空手,總脫不了偷行徑而已。也許故意這樣做作,掩人耳目的,總言之這人是柳摩霄部下可以斷定了。依我揣想,柳摩霄如果知道我們已在此保守越發大隊人馬齊來,而且此番到來仇深似海怨結如山,定必一死相拚。也許邀集狐群狗黨來同我們一決雌雄!此事非兒戲。我們這位年侄是個斯文一脈的人,此地又是書香世第安分鄉村,萬一因為我們被那般亡命驚擾一下或者出點亂子,叫我們如何過得去,高潛蛟聽他這樣一說,仔細一想果然危險之至!不禁眉頭打結在房中來回大踱焦急起來。吳壯猷原也聽他們說過洞庭湖幫與太湖幫結仇的始末,萬一有點風吹草動遭了池魚之殃,如何是好?一時真有點提心吊膽,卻又不敢露在面上。 哪知甘瘋子早已把他們兩人心思猜透,用手一指兩人呵呵大笑道:「你們兩人不用杞人憂天俺早已算定了,不過時已緊急,我得連夜動身到包村去邀少室山人、包翩翩到此。第一步趕緊把寶劍掘出了此心願,第二步使洞庭幫知道寶劍已由我們取去,用激將法子使柳摩霄一般人儘管到太湖明戰交鋒。橫豎這口怨毒遲早要決裂的,何妨指定日期,大家各顯武藝比較一下,拚個強存弱亡。我料柳摩霄不比沒志氣的寇盜,這幾年他處心積慮也不只一天,他定贊成的。可是時機緊急,柳摩霄聞信定即洶洶而至,我們應該趕快下手才是。所以事不宜遲,我得立刻上包村去,明天早晨可回轉。老年侄不必驚慌,只管安心高臥。有甘瘋子在此,絕不叫他們動你府上一草一木。」 說罷破袖一揚,也不等高潛蛟開口,竟微微一笑立起身來說聲:「我去也。」 話音未絕人已穿出窗外,梧桐樹上颯颯一陣風響,兩人趕到天井中已沒有了甘瘋子的蹤跡。 吳壯猷這一宵忽驚、忽喜、忽奇、忽憂,仿佛做夢一般。兩人回到屋內你看我我看你的半晌說不出話來。在高潛蛟心內,雖信得過自己師兄主張絕不會錯,可是吳府世代忠厚人家哪經過這種陣仗,自己同吳府已有深厚感情,萬一有點閃差如何對得住人?他這樣一轉念所以也愣愣的發起愁來了。還是吳壯猷壯膽說道:「師傅,你老人家且莫發愁,弟子想甘師伯智勇兼具必有妙計。現在弟子就陪師傅在此安息幾個時辰,等到天亮再作道理便了。」 高潛蛟搖手道:「我一宵不睡毫無關係,今天想不到帶累你熬了整宵,你是經不起的,快去養養神。明天起來老太太那邊且不要提起,免得她老人家擔驚。好歹等俺師兄到了再說,索性把今晚的事也瞞過。此刻我把桌上殘肴盤碟收拾乾淨,你只管睡你的。」說畢又連連催吳壯猷去安睡,吳壯猷被他催得沒法只好走進裡間房內,胡亂睡在床上。其實他心裡七上八下的何嘗能夠安睡片刻?卻聽得房外高潛蛟來往碟竄把桌上東西一一歸了進去。 一忽兒村雞報曉,天也亮了,便一骨碌跳下床來。一出房門便見高潛蛟在他房門外一把太師椅上,閉目盤膝坐在上面。吳壯猷心內明白,知道高潛蛟恐他害怕,特地擋在房門保護著他,暗暗欽佩這位師傅,真是忠心俠膽始終如一。他以為高潛蛟睡熟了,想躡著腳步從椅子邊溜出房門,不料他一舉步高潛蛟便張目道:「時候還早呢,再睡一會兒養養神吧。」 正說著,忽聽前院大門外蓬蓬叩門聲響,看大門的幾個人都已起來迷迷糊糊的說著話,呀的一聲似乎已開了門同外面人答話。高潛蛟側耳一聽猛的跳下椅說道:「了不得他們腳步真快,他們已來了。」 一面說著匆匆端好椅子拔步向書房外走去。吳壯猷兀自摸不清頭路慌也跟了出去,走到大門相近,已見高潛蛟陪著一群人進來。頭一個便是甘瘋子,並著走的還有一個體貌清臒羽士裝束的人,後面緊隨著一位丰姿綽約面目姣好的少女,少女身後又有四個彪形大漢,雖是鄉農裝束卻看得出異樣來。 其中有個扛著一個長長的大蒲包似乎兵刃之類,心裡未免突的一跳,暗想事情真有點兇險。擋不住中間的少女容光照人一團喜氣,又禁不住自己眼光向那少女從上到下看個仔細,恰好那少女一雙秀目秋水為神也是直射過來,慌一低頭趕近幾步向甘瘋子兜頭一揖。甘瘋子呵呵大笑道:「我們來得這樣快定然出你意料之外,其實這百余裡路,在我們看起來不過四五里遠,將來你也能如此的,現在我替你引見引見。」說著便替少室山人包翩翩一一介紹,彼此又是一番寒暄。甘瘋子又向四個彪形大漢一指道:「這四位是包村有名的好漢,包小姐特地帶來保護府上的。」 吳壯猷慌連聲道謝。少室山人回頭向四個大漢道:「你們就在這廳上坐著,回頭吳府上自有管家們招待你們。」 四漢喏喏連聲便退向廳下去了。 這裡高潛蛟、吳壯猷把甘瘋子等迎入書房,高潛蛟回身出來依然行著高司務的職務,指揮下人們供應茶水糕點。吳壯猷百忙裡又進去向母親妹子匆匆一述所以,他的妹子娟娟一聽外邊來了這樣的一位女客,喜得拉著母親趕向外廳來迎接包翩翩。吳壯猷翻身來到書房向甘瘋子說明家母舍妹迎接包小姐的話,翩翩一聽慌立起身來笑道:「理應拜見伯母。」 便舉步出房同女眷們到上房互敘寒暄去了。這時大清早來了這幾位奇特的貴客有紅髯公似的甘瘋子,飄飄欲仙的少室山人,丰姿絕世的包翩翩,還有廳上虎豹似的四個壯士,把吳家上上下下和幾家親友看得莫名其妙。便是吳壯猷的母親妹子也只有略知大概,對於高司務的變化還蒙在鼓中。等到包翩翩一進內房,同吳壯猷妹子娟娟說得投機,私下里拉在娟娟閨房內兩人細細一談,經包翩翩說明所以才又驚又喜明白一切。 再說書房內甘瘋子向吳壯猷說道:「昨天晚上我們提議的辦法我同這位少室道長商酌妥當,今晚三更時分我們便在尊府後花園挖掘寶劍。那時也不用勞動尊位們,我們帶來的四位壯士便足夠用,只要預備一點掘土的傢夥好了。」 吳壯猷應道:「傢夥現成,遵命辦理便了。」說話之間高潛蛟已指揮下人們擺上一桌精緻的早餐,另外還給甘瘋子又備了幾壺美酒。吳壯猷笑道:「師傅怎的又自己勞動起來?」 高潛蛟笑道:「你不用管,暫時掩人耳目,免得他們失驚道怪反而不妙。」 甘瘋子、少室山人都笑道:「這樣辦是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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