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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 曹娥江彈指懲凶 華嚴寺隱身戲敵 諸位總還記得本書第一回所說紹興劍灶村吳壯猷中舉的時候,有個管家長工高司務,從吳壯猷進秀才時已經到了他家,在吳家低首下聲的做了兩年長工。這個高司務,誰也知道便是高潛蛟了。但是象高潛蛟一身本領從太湖出來,原奉著甘瘋子、黃九龍等命令來到劍灶村尋覓百拙上人的寶劍,乘便也看看自己父親的墳墓,怎會在這家做起長工來而且做了兩年多呢?這其中又包含著許多曲折在裡而,不過作者在此先點明一事然後再從上回接寫下去,使讀者們可以回憶一下,便能一氣貫串。 閒話少說,且講高潛蛟、包翩翩在太湖一起動身時甘瘋子叮囑高潛蛟道:「包侄女雖系武藝在身究是女流,就煩你送她到了包村再回劍灶村去。」 高潛蛟答應下來,兩人便邁步起程。不日渡過錢塘江,走入蕭山地界。包翩翩想起來錦帆來,同高潛蛟一商量,兩人便向迎賓客棧走去。包翩翩原是在迎賓客棧住過依稀認得路徑,沒有多時便已找到。一進那條胡同便見客棧大門兩旁還象從前一般寫著迎賓老店四個大字。高潛蛟領著包翩翩昂然直入,櫃上迎出人來,高潛蛟一問起來店東,那幾人一齊搖頭歎息道:「來店東早已故去了!」 原來這店也換了東家,現在已不是來家買賣了。包翩翩想不到自己在飛龍島學了幾年武藝來世叔竟已作古,想是兩眼瞎後心裡又悔又悶活活悔死了。想起前情不免盈盈欲淚,一看日色還早,兩人便又轉身出來上路。正走之間,猛聽得鸞鈴交響,對面官道上塵起處潑喇喇跑來幾匹高頭大馬。馬上為首一個大漢斜頂著範陽氈笠披著敞襟玄緞夾袍,眉如漆帚目似鷹膽,一臉黑麻罩著一層膩滋滋的油光,後面幾個也是凶眉臉的人物,一路放開轡頭橫衝直撞的沖來。 高潛蛟、包翩翩一側身便讓在道旁。那馬上為首的大漢一領絲韁向兩人身前跑過的當口,忽然咦的一聲目不轉睛的向包翩翩直瞧,跑出幾丈開外,兀自聽著馬上一般凶漢打著江湖黑話說了幾句無禮的話。包翩翩雖然不懂黑話,可是神色之間豈有看不出之理,早已心頭怒發,恨不得趕上前去給他們一個厲害嘗嘗。但是高潛蛟謹慎小心極力阻住,對她說道:「這種狗也似的人,我們何必與他們一般見識,誤了我們行程?」 包翩翩經他一勸也就置之度外。 兩人又走了一程已來到曹娥江岸,恰是個熱鬧市鎮,距諸暨包村卻還有百餘里路程。兩人一看天色已晚,就在市梢一家宿店撿了兩間乾淨房子,憩息下來。這家宿店房屋只兩進,店東唯有龍鍾老叟,兩幼孫供侍應。高潛蛟、包翩翩分住在對面兩間屋內,中間一間是個過堂並無門戶。高潛蛟囑包翩翩在店守候,自己到鎮上買點食物回來充饑。無奈包翩翩童心未退,定要陪高潛蛟一同出去到縣市上遊覽一番,高潛蛟拗她不過,便把隨身包裹擱在房內拽好房門,叮囑了店東幾句話,兩人一齊出店向鎮上款款走去。 一到鎮上業已燈火齊明,兩旁酒樓商店排得密層層地,來往行人也是不少。高潛蛟隨意買了些饃饃和肉物之類正想轉身回店,猛見街上一群酒醉漢子敞著胸脯劃著之字步,唱著村歌一路胡嚷沖近前來。為首一個醉漢一眼看見包翩翩,驀地咦的一聲瞪著一雙鷹眼立住腿直瞧,後面兩三個漢子鬼頭鬼腦的一齊湊在那漢子左右,嘴裡胡說八道的說出不中聽的話來。包翩翩起先並不理會,忽見醉漢中頭一個便是路上碰見的馬上麻臉漢子,這時又做出這種情景來,頓時柳眉倒豎杏眼圓睜便要發作。高潛蛟一看情形不對勁,慌忙一手提著食物一手向前一攔,口內笑道:「妹子,我們回去吧。」 包翩翩明白他的意思,是阻止她不要同這般無賴爭氣,心裡一想,忍住氣一低頭也不答言,跟在後面便走。哪知那般醉漢兀該倒霉,一撮鳥嘴一聲呼哨竟跟了上來,跟在後面兀自評論頭足啾唧不已。這時非但包翩翩萬分忍受不住,便是謹厚老成的高潛蛟也覺這般醉漢鬧得太不象話,但是抬頭一看已到了宿店門口,那老店東已在門口顫微微的迎上前來,高潛蛟趁勢一拉包翩翩緊趨幾步步進店門。 卻聽得背後老店東向那般醉漢趕著大爺二爺一陣亂叫,接著就往裡讓,那般醉漢竟大模大樣的直擺進來。這一來高潛蛟眉頭一皺,暗地先向包翩翩一瞧,只見她鐵青著臉小鼻管裡不住的冷笑。高潛蛟肚裡暗說,今天非糟不可!事情已擠兌到這地步,只可看事做事,慌向包翩翩一笑道:「包妹隨我來。」說罷走進過堂,又一步跨進對麵包翩翩屋內,先把手上東西向桌上一放,回頭一看包翩翩已跟了進來,便悄悄說道:「賢妹且安坐在此充一充饑再說,萬一這般無賴來討死,自有愚兄打發他們。」 一語未畢就聽得院內腳步雜遝,那般醉漢已一路胡嚷著進來了。老店東趕著一個醉漢叫馮爺,哀求似的說道:「貴人不踏賤地,今天難得馮爺們光降,且請到老漢店堂內坐吧,待老漢奉獻一杯茶水。」 就聽得庭心拍撻一聲似乎一個無賴打了一個飛腳,卻有一個粗粗聲氣的醉漢高聲喝道:「誰愛喝你的苦水?俺們奉著老方丈的命,說你欠著寺裡房租已拖欠了幾個月下來,老說沒有買賣進門。現在俺們親眼看見一對狗男女鑽進門來,還有何說?」 老店東沒命的哀求道:「馮爺明鑒,兩位客人才進門還沒看到銀的顏色是白的還是黑的,教老漢怎樣拿得出來呢?請諸位爺臺上複老當家寬許老漢一天,明天好歹奉納上去,求諸位可憐老漢這個吧。」 老店東一面說,一面全身瑟瑟抖個不住。哪知這般無賴醉漢之意不在錢,滿不聽他這一套哈哈大笑道:「你真是死心眼兒的老頭兒,那間屋子裡的小娘們有的是銀子。叫她出來,俺們替你向她多要些宿費,不是這個結兒解了麼?」 老店東聽他說到女客身上去,頓時恍然大悟,明白這般無賴是借題發揮,並不是真來要房租。心裡暗想,這般人無法無天,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時候已經不早,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如何是好?這樣一轉念,比向他要房租還著急幾倍,慌忙懇情賠揖說了無數好話,想把這般凶煞敷衍出去。哪知有幾個醉漢絆住了老店東,有幾個就想邁步往過堂內直闖。這當口忽聽得堂內一聲冷笑,人影一閃階上便現出一個嬌小玲瓏的包翩翩來。 原來老店東在院子向一般無賴哀求的情形和哀求的話,句句都被高潛蛟、包翩翩聽在耳內。那幾個無賴一進院子說出一對狗男女的時候,早已把包翩翩氣得火星直冒,禁不住謹慎小心的高潛蛟極力攔住,等到此刻幾個無賴想往內直闖時,包翩翩哧的一個箭步竄出屋去。高潛蛟慌跟蹤出來,卻已見包翩翩立在階上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院子內幾個無賴嬌聲嬌氣的喝道:「你們這般混賬東西,俺姑娘在路上早已瞧出你們不是好東西!象你們這般狗也似的人,俺姑娘也犯不著理你們,不想你們瞎了眼的混賬東西膽敢尋上門來討死!現在姑娘在此,你們敢怎樣?」 這一番痛駡在包翩翩自己想來以為詞嚴義正無以復加,哪知道這般醉漢平日本是無事生非打降訛財的混混兒,這幾句不痛不癢的話連面皮也不會紅一紅的。何況眼前立著水蔥似的人兒黃鶯似的聲兒,包翩翩越罵得厲害他們越聽越高興!個個斜甩著賊眼涎著鬼臉,越一步步湊近前來。只有其中為頭一個老店東叫他馮大爺的這個人,綽號叫做馮鐵頭,是曹娥鎮上出名的一個惡霸,江湖上結納了幾個亡命之徒鎮上也有不少狐群狗黨。不但懂得幾手拳腳,尤其是頭上練過幾年油鐘貫頂,能夠把一塊磨盤大石摜上天去掉下來用頭迎個正著,殼托一聲石塊粉碎,頭皮一點不傷。有許多無賴都被他這顆硬頭降伏,因此都稱他為馮鐵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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