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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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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 葫蘆穀 水陸聯盟 莽歇崖 仙蹤偕隱 這裡甘瘋子把來老頭拉起來呵呵大笑道:「俺是個有話便說的人,老實對你說,只怪你自己枉活了這些年,竟上了蕭山縣的當。如果換了別的去處,不懂交情不念你年老,來到虎口還有你命在麼?現在這話丟在一邊,既然遠道來此咱們且痛快喝一場再說。」 來老頭這時被眾人說得一顆心七上八落,哪有閒情喝酒?卻又不敢多說。包翩翩、幻雲、白飛燕等人卻暗地同黃九龍商量了一陣,黃九龍卻不讓她們去出頭露臉,把東關雙啞暗地叫來在一邊低低吩咐了一番,雙啞連連點頭自去準備不提。等到甘瘋子等款待了來老頭一番酒飯之後,來老頭起身告辭,卻不知跟去到案的究是哪兩位角色?又不便啟問。黃九龍知道他的心意,大聲笑道:「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來老丈儘管獨自先回去,俺們派去的人早已動身在杭州城外某客棧恭候老丈了。老丈到了那客棧只管用上刑具解去銷案,其餘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咱們本應該多留老丈盤桓幾天,無奈老丈公事在身不便冒昧款留,只好改日再駕臨的了。」 來老頭將信將疑的走出堡來,別了眾人急急趕回杭州來。一到杭州城外,遠遠便見那客棧門口立著兩個短小精悍一身華服的人,一見來老頭走近跟前,兩人雙手一抱便從手中遞過一張字條,來老頭一看,字條上只寫著「二人便是」四字。 來老頭會意,慌一同走進客棧極力應酬了一下,那二人卻只微笑終不答言。來老頭不知他們是啞巴,還以為是黃九龍的命令,只好先將兩人安置在客棧中,自己急匆匆走進城中,邀了許多精明幹練的捕快備了刑具傢夥趕出城來。先備了一桌豐盛酒肴請東關雙啞大嚼一頓,酒畢,然後抖出刑具來,東關雙啞彼此一笑伸手就刑,隨隨便便的由來老頭同許多捕快擁進城來。這一來頓時哄動了滿街的人,都說蕭山有名的老捕快捉了江洋大盜回來了。男男女女扶老攜幼誰也要見識江洋大盜是不是三頭六臂,見識見識老捕頭來老英雄怎樣的人物。及至來老頭簇擁著東關雙啞過去,眾人指指點點露著疑惑的臉色,都說憑這兩個猴精似的人敢做出這樣潑天的事來,這位來老英雄也不過是一個平常老頭。 且不提滿街紛紛議論,單說來老頭這一面走一面卻捏著兩把汗,心裡只蔔登蔔登的亂跳。冷眼看東關雙啞當先帶著腳銬手鐐叮噹叮噹的一路亂響,兩顆頭博浪鼓似的兩面亂瞧便象沒事人一般。來老頭心裡明白善者不來來者不善,回頭到了巡撫衙門不知做出什麼把戲來,自己這層幹係怎樣才能平安脫卸?這條老命簡直懸在他們兩人手上。正在這樣心口相問,忽然左邊人堆裡沖出一個人來往來老頭身上一靠,向右邊人堆裡直闖進去,轉眼就不見了蹤跡。 來老頭被這人一沖幾乎跌倒,正想破口大駡,猛覺手上被這人塞進一點東西,抬頭一看卻已不見這人去向。急向手中一看原來是個紙團,慌偷偷扯直紙團一看,只見上面寫著寥寥幾句話。來老頭不看則已,一看到這幾個字嚇得兩手冰冷,知道堡中另外還派人跟來,如果不照紙條寫著去辦自己性命定必難保,除出這條路確也沒有第二條路可以保全自己的身家。一跺腳主意打定,向前走去。 這時已是傍晚時分,大家走不到一箭路,猛然馬蹄響處潑剌剌卷到一隊人馬,舉著兩盞氣死風燈,當頭一個軍官捧著令箭大聲吆喝道:「撫台大人有諭,速提要犯聽審!」 原來捕快中早已有人到撫衙報信,撫台一聽大盜提到大喜!慌知會將軍立時在大堂擺設兩座公案,預備人犯一到連夜會審,拔了一枝令箭叫幾個戈什哈飛馬跑來,火速獲解人犯投案聽審。來老頭恐怕當街決撒,慌向東關雙啞耳邊低低說了幾句趁勢迎上前去,同馬上幾個戈什哈招呼了一陣,然後一陣風似的簇擁著兩個要犯直趨撫衙。 一進衙門,只見從衙門口直達大堂,親兵番役刀槍雪亮,火燎燈籠耀如白晝,密層層擺得風雨不透,好不威武。來老頭一進衙門,先教戈什哈到公案前稟明。自己趁這點工夫,百忙裡三腳兩步向就近雜貨店買了一點東西塞在懷中,急匆匆回到東關雙啞身旁。正聽得大堂口暴雷似的喊了一聲堂威,接著連喝帶要犯上堂,一聲一遞傳下來直到大門口。來老頭這時宛如自臨法場一般,慌掏出蕭山縣的密劄,帶著幾個夥計跟著兩個戈什哈擁著東關雙啞,火雜雜搶到大堂口滴水簷前。來老頭當先走進大堂雙膝跪下,雙手高舉蕭山縣密劄同自己繕就的稟單,口中高聲報道:「蕭山縣退役捕頭來錦帆奉諭捉到欽案大盜兩名,投案繳差。」 高唱畢,上面喝一起來,候賞!便有值堂的兵役走下來把來老頭手中的密劄稟單取去送到公案上,撫台朱筆一動,左右又齊喝一聲帶要犯,這一來便沒有來老頭的事。另有一撥番役忽的趕來推著東關雙啞直趨公案,不料這一般番役象吃燈草灰般,蜻蜓撼石柱似的休想推動得分毫。東關雙啞相顧一笑,冷不防帶著腳鐐嗆啷嗆啷直到公案前屹然立定。這一來把上面坐著的將軍同撫台大驚失色,幾乎驚得直立起來,勉強拿起驚堂木一拍喝聲跪下!左右有幾個親兵恃著有幾斤蠻力,一陣風分兩邊搶過來,冷不防一齊舉腿分向東關雙啞腿彎橫掃過去。兩個犯人頭也不回,腳跟微一墊動大腿向後一繃,只聽得拍撻蔔通幾聲怪響,兩個親兵宛似肉彈般憑空飛了起來直滾落到大堂外滴水簷前,跌得筋斷骨折躺在地上。 立時大堂上一陣呼噪,個個嚇得望後倒躲。來老頭這時已擔著心立在一邊看兩人的動靜,滿以為就要決撒,哪知跌了兩個親兵一陣騷動以後,兩犯依然笑嘻嘻的卓立不動。但是上面巡撫將軍兩位大員哪見過這個陣仗,早已嚇得說不出話來,卻只伸著手向來老頭亂招,意思之間,你捉來的大盜別人降不下,還是你來制伏。不料巡撫那只手還未放下,東關雙啞掉頭向外一瞧微一點頭,兩人就在這當口一蹲身一伸腰,咯噔咯噔幾聲怪響,兩人腳鐐手銬便一齊折成幾段掉在公案下面,一伸手從懷中拿出一封信來順手向公案桌上一丟,拍的齊一跺腳,颼,颼,颼便象兩隻飛鳥般從人頭上直飛出大堂外去。在甬道上一墊腳輕身又飛上大堂屋頂,一轉瞬就不見了兩人蹤影。這一番動作何等駭疾,大堂上上下下個個驚得目瞪口呆做聲不得。半晌那位將軍同巡撫才驚魂還竅方要呼喊,忽又聽得大堂旁邊撲通一聲巨響,大喊一聲:「痛死我也!」 這一來,又把將軍巡撫嚇得泥塑木雕一般。親兵番役們急向喊處看時,只見大堂角落裡白霧迷漫,一個人在那滿地亂滾。乍著膽去一看,原來是蕭山捕頭來錦帆,不知何時被人用石灰撒瞎了兩眼痛得滿地亂滾、亂喊。這一來大堂上又騷擾得不成樣子,連追捕逃走要犯幾乎都忘記了。還是跟將軍來的一個守備上堂稟道:「要犯逃走不遠,趕快請撫憲下令,閉城兜拿要緊。」 將軍同巡撫如夢方醒,顫巍巍的掣出一枝令箭遞與那位守備,結結巴巴的說道:「全仗老老哥大才,調調動標標營去搜查,趕快趕快,這是欽犯,非同兒戲。」 那守備令箭在手立時長了威風,大踏步走下堂自去調兵,趁此借著搜查為名,又好向商民借題騷擾去了。 這裡大堂上沒有了要犯當然只有退堂,但是公案桌上還有要犯遺下的一封信,巡撫按定驚魂同將軍一齊把信拆開來一看,登時又嚇得癱在座上。半晌才你看我我看你,連呼怎好?怎好?原來信內沒有別話,只寫著「如果再不知趣,立時取爾等首級不貸」。將軍同巡撫彼此腦袋一縮連爬帶滾退回花廳互商辦法去了。只苦了來老頭,由他夥計扶回蕭山去,自去將息。 蕭山縣得知這個消息慌來看視,據來老頭自稱,兩犯逃走時候正想飛身上前捉拿,不料另有埋伏的凶盜用石灰撒瞎了他兩眼,既然眼瞎此後無法再替公家幫忙了。蕭山縣雖然有點疑惑也無可奈何,只好放還他去極力撫慰他一番。從此來錦帆雙目失明,算保全了身家性命。其實用石灰撒瞎了兩眼雖然是自己動手,卻是按照半路得到的紙團上所寫的計策咬牙忍痛做的,接下去都是黃九龍、甘瘋子等佈置好的計劃。表面上似乎毒辣一點,但是要保全來老頭身家性命也只有這條道兒,否則要犯逃走官廳仍然要來老頭去捉的。至於官廳方面以後有無別人出來同太湖作對替官廳出力,那又是另一問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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