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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一


  她這樣一說眾人都明白她的主意,是仿照江湖上處治窮凶極惡的法子,用利刃把受刑人的左右足跟後面的兩條總筋挑斷。這兩條筋貫通全身,一經挑斷,就是有天大本領也施展不出來,輕身飛越的功夫越發不能做到了。這刑罰雖弄不死人,卻比砍頭還要狠毒!把一個人活生生的變為廢人,施于有功夫人的身上,一旦把多少年苦練出來的功夫輕輕廢掉,豈不比死還難受?起初這種私刑只江湖上聽得到,後來衙門內捕快也用這種刑罰來對待積案的盜賊,但是也因為這種刑罰主意太毒恐怕結怨遭忌,也不敢常用。此刻幻雲一說卻非常合黃九龍心思,連聲贊成。

  幻雲一聽他在眾人面前大聲贊好,想起自己婚姻不覺面孔一紅,姍姍的躲在雙鳳背後。紅娘子從旁看得清楚,向雙鳳一推,彼此發出會心的微笑。卻聽甘瘋子笑向黃九龍道:「你們這一位的主意高是高極了,但是被師父知道也要遭申斥的,明天我自有法子!保管釋放以後不再擾惱便了。」

  眾人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大家談了一陣也各自散去,依然歸房安寢。

  到了第二天,黃九龍到後院向陸地神仙、千手觀音請示處置奸細的辦法。千手觀音道:「依我看這種人到後來終是惡貫滿盈惡性終難更改,早除滅了他們百姓少受一點淩辱。」

  陸地神仙笑道:「你的話未嘗不是,但是照他們目前的行為還不至於如此,就是叫官府去辦也不至於要他們性命的。如果照放虎歸山來講,他們這點本領也顯不出多少神通來,權饒他們一次初犯從輕釋放便了。俺也懶得去問他們,你們商酌去辦好了。」

  黃九龍應命出來同甘瘋子、范高頭、王元超等一商量,就聚集男女眾英雄在大廳上依次列坐,喝命湖勇帶奸細所審。廳下湖勇轟雷似的一聲接應,霎時從監牢裡捆上天覺僧、尤一鶚來,眾人一看兩人已折磨得如揉頭獅子一般,四五個彪軀大漢喝一聲:「進去!」

  便把兩人腳不沾地的直擁到黃九龍面前,兩旁齊喝一聲跪下!天覺僧凶目一瞪,放開破竹般喉嚨大喊道:「山野草寇休得擅作威福,要殺便殺,羅漢爺誓不皺眉。」

  黃九龍一聲道:「虧你也稱佛門弟子,你師父屍骨未寒便把你師父遺言置諸腦後。你們要知道,你們師父將這批財寶奉獻我們完全是天良發現的舉動,我們豈希罕這點財寶?無非替他贖罪罷了。至於我們在此的行為是不是山野草寇,外邊自有公論。我們的抱負說與你們聽,也是對牛彈琴。你們既然輕舉妄動被人生擒,只怪你們自己太不量力。現在我們要你們兩人性命無非舉手之勞,但是我看你們,身的功夫也是不易,這樣自己輕生未免太不值得!把你們死去師父的面子,也被你們丟盡了。我現在看你師父面上權饒你們一次初犯,放你們一條生路,如果你們還不知悔,放走以後再來無理取鬧,那時擒住休怨俺們心狠手辣!」說畢便向左右喝一聲:「鬆綁!」

  不料天覺僧發了牛性,瞋目大喝道:「老子生有處死有地,誰希罕你們假惺惺的釋放?快快替老子送上西天,再過幾十年老子再同你算賬!」

  他這一發牛性卻急壞了旁邊一聲不哼的尤一鶚,慌連連向天覺僧使眼色叫他不要多嘴,免得送命。無奈天覺僧氣得眼也紅了,哪理會得到這些地方。可是他們兩人這樣情形,上面座上的甘瘋子早已看得一清二楚,胸有成竹破袖一甩,向左右喝一聲:「且慢鬆綁,把兩人直搭出堡外去俺來替你們送行。」

  尤一鶚一聽送行這句話立時臉色大變,向黃九龍道:「既承你們釋放俺們當然感激,從此絕不再來便了。我們這位師兄生性魯莽諸位請原諒一點,我來勸他出去便了。」

  黃九龍一聲冷笑並不答理,一擺手,四五個湖勇喝聲:「走」把兩人直叉出去了。甘瘋子倏的立起身向眾人道:「我打發他們去了便來。」

  黃九龍會意笑道:「師兄辛苦了。」說畢甘瘋子大踏步走了出去。走到堡外抬頭一看,湖勇們簇擁著天覺僧、尤一鶚立在對面照壁底下。甘瘋子笑嘻嘻過去,伸出蒲團般的巨掌,冷不防先從尤一鶚背後在腰眼裡拍的一掌。尤一鶚手腳捆住焉能躲閃?猛的機伶伶一個寒噤已是實胚胚的著了一掌。這一掌不要緊,可把他一身點穴功夫都化得煙消雲散了。這種功夫是內家獨得之秘,陸地神仙門下也只有錢東平、甘瘋子得此秘傳。當時尤一鶚著了這一掌雖然不痛不癢,卻已知道不好,只大喊一聲:「罷了,罷了。」

  不料甘瘋子又一轉身舉起掌來正待向天覺僧如法炮製,猛一轉念此人無非是個莽夫,也沒有什麼大後患,便笑了一笑道:「便宜你吧!」

  向湖勇們喝聲:「鬆綁」便七手八腳的把兩人周身綁束解開,齊聲笑喝道:「快走,快走,下次再來沒有這樣便宜了。」

  天覺僧兀自氣咻咻的想破口大駡,忽然一眼看得尤一鶚垂頭喪氣簌簌的掉下淚來,天覺僧連連頓足道:「師弟,你把我們臉丟盡了!想不到你平日何等威風,怎麼到了這兒變成這樣膿包?簡直小孩子般撒起酥來了。我算上你的當,悔不該同你來這一趟。」

  尤一鶚一聽天覺僧說出這樣話來,益發羞愧交並,一言不發一轉身直向碉外走去。天覺僧也不禁不由得跟在後面,走出四重碉堡。甘瘋子暗暗命幾個湖勇監視在兩人後面,自己立在堡外呆了半晌,差去的湖勇回來報道:「那兩人一先一後走到湖邊,那俗家裝束的猛然向湖心便跳,卻因身體軟綿綿的跳得不遠被後面的和尚夾脊抓住。只見他們兩人抱頭哭了一場,那和尚指著堡內大罵了一陣,才尋著一隻漁舟一齊渡過去了。」

  甘瘋子呵呵一陣大笑正想回身進內,忽見照壁後面急匆匆轉過一人,一身行裝,扛著一柄雨傘一個包獄,一陣風似的向堡門趕來,後面還跟著許多看守碉堡的湖勇。甘瘋子看得很詫異,立定身留神一瞧,不覺咦的一聲呵呵大笑道:「幸會幸會,真想不到你會駕臨,也不知哪一陣風把你吹到這兒來了?」

  那人一見甘瘋子在堡門外,緊趨兒步一抹滿頭大汗喘吁吁的說道:「甘老英雄,多日不見小老兒渾想不已,所以特地來湖拜謁,順便看看我那位包侄女。」

  原來此人就是蕭山迎賓宿店的店東來錦帆,後面跟著的碉上湖勇看得甘瘋子認識,也就不聲不響地回身看守碉堡去了。當下甘瘋子拉著來老頭兒走進堡內,直領到廳上與眾人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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