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虎嘯龍吟 | 上頁 下頁
八二


  柳摩霄也知滿盤皆輸,不堪設想,只想逃出虎口再作計較。無奈甘瘋子這柄竹劍,同他的倚天劍象吸定了似的,用盡功夫也脫不了身。忽然情急智生,一翻左臂,颼的一聲,把背上一口貫日劍也掣在手內,趁拔劍之勢,向前劈去。在他以為甘瘋子運用暗勁,全神貫注在右手竹劍上面,定難顧及左側。

  哪知甘瘋子早已料到他雙劍齊施,等他左手劍劈下來,故作驚慌樣子,喊聲不得了,今番休也!邊說邊把脖子一挺,一顆亂草式的毛蓬頭,往上一迎。只聽得殼撲一聲,如中敗木,連毛髮都沒有掉下一根,反而把那柄貫日劍震起尺許高,震得柳摩霄左臂酥麻虎口生痛,嚇得他一佛出世,二佛涅槃。想不到甘瘋子的頭有這樣的結實,就讓他生鐵鑄就的腦袋,被我這柄削鐵如泥的貫日劍一砍,也要劈為兩半,難道他是鬼怪精靈不成?

  哪知他也嚇得心魂不定神慌疏懈當口,甘瘋子趁勢乘虛而進,右臂一伸,駢起兩指,向他左肩穴點去。柳摩霄大驚,知道一經點上,定然致命!趕忙雙肩一斜,回劍反截。哪知人家業已乘虛近逼,勢難封閉,左右穴雖然未點上,卻趁他閃避之勢,健腕一轉,順臂而下,正點在他右腕關尺上面。陡覺右臂一陣酸麻,那柄倚天劍被竹劍一頓,不由的脫飛手。甘瘋子同時左腿一起,又向他左腕飛來。總算柳摩霄功夫老練,雙足一點,一個旱地拔蔥,縱起丈許,嚇得不敢著地,就勢在半空裡使了一招飛翮摩雲,翻落在圈子外面,才敢腳踏實地。也是嚇得面無人色,氣如喘牛,不敢舒聲。

  柳摩霄驚魂未定,猛聽得堡後山上似霹雷轟降一聲炮響,接著又是咚咚兩聲。山谷回音,聲震數里,連柳摩霄立著的地皮下面,也似乎岌岌欲動。炮聲未絕,兩面山崗和碉樓上面,又是天搖地動的一陣大喊,萬口同聲,只喊不要放走了柳摩霄。這一番聲勢,真也驚心動魄,饒他老奸巨猾,禁不住連連驚嚇,只駭得魂不守舍,呆若木雞。如果甘瘋子此時要把他生擒活捉,易如反掌。

  但是甘瘋子老謀深算,成竹在胸,只一聲呵呵大笑,用竹劍向他一指道:「柳道長不必驚慌,也怨不得湖堡主心狠手辣,千錯萬錯只錯在柳道長野心過大,有了洞庭,還想襲取太湖。照說此刻足下和那邊幾個部下,可算得網中之魚,但是敝堡今天實迫處此,原系不得已而為之,絕不願同處江湖,自相殘殺。只要此後柳道長覺悟前非,彼此仍可攜手,也可說不打不相識。大丈夫一言,就此為定,以後為凶為吉,全在足下了。時已不早,戰了一夜,道長諒已疲乏,且請回步,如何善後,明日恭候好音便了。」

  此時柳摩霄只要免落羅網,已算萬幸,甘瘋子一番諄諄忠告,何嘗聽入耳去?只有放他回去的意思,倒聽得如奉綸音一般。也虧他機變過人,能夠咬牙忍辱,當下滿面生痛的朝甘瘋子一拱手,說了一句:「俺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就急忙忙回到自己陣內,率領著幾位寨主、二百多嘍卒,一陣風似的卷出山口去了。兩面山腳上的火槍手弓箭手,早經甘瘋子黃九龍吩咐過,在他們敗退時放他們出去,不必動手,讓他們到了湖岸,再吃苦頭,所以柳摩霄得以平安走出虎口。不意走到近市鎮田埂中間,兩旁林內驀地一陣鑼響,左右箭如飛蝗,彈似雹雨,向他們一隊人馬攢射過來。前後都是山田,一無躲避之處,早有不少嘍卒紛紛中箭中彈倒在地上。

  正危急之際,忽聽背後鸞鈴響處,一馬飛到。馬上一個勁裝大漢,高舉一盞紅燈,燈杆上縛著一張尖角小龍旗,立馬在一座小土山上面,大聲喊畢:「堡主有令,快快停止射擊,放洞庭君過去。」一聲喊霄,勒馬便回。兩面林內霎時彈止箭停,隱隱見旗幟飛揚矛光如雪,繞出林外去了。

  柳摩霄暗暗喊聲慚愧。檢點人馬已有幾十個嘍卒或傷或死倒在兩面田內,幸而幾個寨主尚未受傷,沒法只好把死掉的嘍卒棄在田內,撿得傷輕的扶掖同行。一路狼狽逃來,逃到湖邊,恰正水天遙接之處已現魚肚白的顏色,曉風習習,湖水滔滔,卻把柳摩霄這般人吹得神志一清。誰知道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滿以為到了湖邊,有自己派定駐守船隻的百餘個嘍卒,和飛天夜叉沈奎標、鐵鑄金剛唐凱兩員健將,後面還有接應的水師,總算逃出天羅地網,可以喘口氣了。不料柳摩霄首先飛跑到湖邊四面一探,叫聲苦不知高低。

  只見一片白茫茫的湖光,水天一色,空闊無垠,湖面上靜蕩蕩的,連一葉扁舟都找不出來,哪有自己江寧帶來的半隻船影?兩個健將百餘個嘍卒也一樣蹤跡全無,再遙望接應的水師,望窮目力,也一點沒有影子。這一急真把柳摩霄急得轟的一聲魂魄出竅,大力金剛鐵羅漢等一般人象熱鍋上螞蟻,急得只在湖邊團團亂轉,面面廝看。

  柳摩霄兩眼望著湖心禁不住一聲長歎,愁眉苦臉的向大力金剛等言道:「看起來沈奎標也遭毒手,想不到黃九龍這樣歹毒,用出這樣絕戶計來。只恨俺一時大意,把多年英名喪於豎子之手,此恨此仇,沒齒不忘。又可惜許多同心合意的好漢,因我一著走差,死的死,擒的擒,教俺有何面目再回洞庭?當年楚霸王無顏再見江東父老,自刎烏江,今天俺柳摩霄山窮水盡,也和當年楚霸王差不多。唉,俺柳摩霄只可步此公的後塵了。」說了這句,又自連連長歎了幾聲。

  這時左右一般人內要算活無常最機靈,一看總寨主顏色淒慘,路道不對,似乎想行拙志,正想走近一步,用言相勸,猛見柳摩霄一跺腳,把手上貫日劍一橫,望自己頭上便要勒去。活無常大驚,急忙一個箭步,用盡平生之力,雙手齊施,拚命攀住柳摩霄右臂,大喊道:「總寨主怎麼也會行此短見?這樣一來,非但被擒弟兄們個個都是死數,連我等也只好束手回去送死的了。」眾人也把柳摩霄團團圍住,奪劍的奪劍,勸慰的勸慰,你一言我一語,弄得一團糟。

  柳摩霄看得眾人如此,眼淚奪眶而出,向活無常哭道:「你說我一死,被擒弟兄個個死數,難道我不死,被擒的還能回來嗎?」

  活無常道:「勝敗本是常事,總寨主平日英明勇敢,何致急得如此。你想黃九龍等今天得勝,也是一時僥倖。我們雖然慘敗,洞庭湖基業仍然銅鑄鐵打一般,合洞庭之眾,比此地草創基業要雄厚得多,黃九龍等豈無顧忌,何致趕盡殺絕,自惹巨禍?我們只要設法回去,暫時含恥忍辱,假意與他們修好,要求釋回被擒的弟兄,諒他們不敢不答應。那時我們養精蓄銳,多約能人,再來掃平湖堡,雪此大辱,也未算晚,總寨主你這樣沉住氣一想,何致自走絕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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