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朱貞木 > 虎嘯龍吟 | 上頁 下頁 |
| 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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癡虎兒弄得莫名其妙,只好跟在後面,一見地上拋著的獸皮,又拾起來披在身上。兩人走了半晌,又走到山腰那塊平地,老道立定身,對癡虎兒道:「你倘然從此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人,你應該從今天起,事事聽我的話去做,否則你還是你,我還是我,咱們就此撒手。」 癡虎兒此刻認定老道是個神仙,自然說一句聽一句,毫不猶疑的答道:「倘我不聽老神仙的話,任憑老神仙千刀萬剮。」 那老道不等他再說下去,立時把頭一點道:「好,實在我對你說,那只母大蟲能這樣愛護你,一半是它受了人的感化,一半是為它自己,其中緣故,將來你自然會知道,此時且毋庸提它。但是你要知識那只母大蟲是有人管束的,不能時時來照顧你。再說你預備做一個頂天立地的人,豈能仰仗著披毛的畜生?那母大蟲對你雖有哺乳之恩,可是你的生身母親,因為產下你來,才死得這樣淒慘,你如何能夠置諸腦後呢?現在你真應該實行廬墳三年,使你母親在地下也可瞑目。好在那個虎窩就在墳旁,你又是住慣的,在這三年中,吃的糧食,我會代你設法,不許再去打獵本山的禽獸。你想到那只母大蟲應該知道禽獸中也有慈悲心腸,除非吃人作惡的毒蟲猛獸,才可替天除害,這樣你能答應麼?」 癡虎兒忙不迭連聲答應。老道又說道:「你在這三年之中,也不能因陪伴你母親的墳墓,飽食終日,無所用心。我此刻傳授你一點武藝,這點法子,也非常簡單。你每天就在這塊平地上面,挨著周圍樹木,循環飛跑,邊跑邊用手推著樹身,一樹一推,一株不能缺少。跑過去用左手推,跑回來用右手推,一次跑二百轉,每天兩次。隔一月或兩月,我自會來看你。我住的地方,此時你毋庸知道,三年以後,自然會叫你下山,再設法尋找你父親的下落。現在我話已完,你記住我的話就是。」說罷,只看他長袖一拂,雙足一點,象飛鳥一般,從雪林上面飛了過去,轉瞬間不見神仙的蹤影。 癡虎兒起初一見神仙棄他而去,似乎心中有許多想問的話。轉念神仙不會說誑,不久定又降臨,好在洞內存有鹿腿,暫時不憂饑餓,姑先依照神仙的吩咐,在平地上挨著周圍的樹木飛跑起來。一邊飛跑,一邊用手推著樹木,跑到一百多轉,腿也酸了,手也麻了,支持著回到洞中,一見母親的墳,頓時悲從中來,跪在墳前痛哭起來。 這樣每天到那塊山腰平地跑一次,回來就在墳前哭訴一次,一天兩次,好象日常功課。過了一個多月,果然那位老道在他跑圈子的時候,走上山來,而且一隻手提了一大袋東西,交與癡虎兒,說是這一袋乾糧,足夠他吃幾個月,又指點他跑圈時候的身法步法。這一次叫他不用手推樹,須用左右手捏著拳頭,調換著向樹排擊。癡虎兒自然唯唯答應。以後隔幾個月,那老道總來看他一次,來時總帶著糧食,跑圈的法子,也進一步的教導。 這樣過了兩年,癡虎兒時常問那老道姓氏和住處,老道總是笑而不答。癡虎兒一心一意當他神仙般敬重,也不敢多問。到了今年夏初,老道又來看他,看見癡虎兒能夠一拳把杯口粗答的小松擊倒,又見周圍松樹的身上樹皮,都被他打得精光滑溜,頗也贊許,又傳授他用掌用足的架勢。臨走時候,儼然道貌的吩咐他,說是你已經苦盡甘來,不久就會有人來叫你下山,但是叫你的人,如果是個強盜,你萬不能跟他去,如違吾言,立即嚴處不貸!說完這話,拿出一個柬帖交與癡虎兒,囑咐道:「將來叫你下山的人,看我的柬帖,就會扶助你的,你好好收藏就是。」說完這話又自走去。 癡虎兒就把老道吩咐的話,牢牢記住心中,又把柬帖藏在洞內乾燥地方,依舊天天練他跑圈子的功夫。有一天功夫練完以後,跑到山頂隨意玩賞。忽然一眼看見對面赤城山庵內進進出出的都是雄赳赳氣昂昂手上拿著明晃晃刀槍的人,和尚一個也看不見。庵內大殿前面本來豎著一竿七八丈長的黃布佛幡,現在換了一匹紅布隨風飄刮,看得非常詫異,猜不透是何緣故。因為自己住在山中多日,弄得奇形怪狀,不敢到對山去探看,而且那位老道吩咐過,不到下山時候,不准下山,只可天天練完功夫以後,偷偷的到山頂去張望,看了許多日子,兀自看不出所以然來。 直到這幾天,癡虎兒偶在山頂閑望時候,被對面庵內那般人在無意中望見,看得奇怪,立時有好幾個人跑到這邊山來,悄悄的探看癡虎兒的舉動。癡虎兒當時並未覺得,一直跟到他的虎窩洞口,偶一回身,突然看見遠遠立著好幾個人,向他直瞧,才自吃了一驚。 那般人看得癡虎兒闊面長髮,全身亮晶晶的黑皮膚上,虯筋滿布,便象山精一般,以為癡虎兒是山中精怪,嚇得回轉身拔腿便跑。癡虎兒這幾年一人在山中正處得寂寞,驟然碰到這些人,頗覺高興,又想打聽對面庵內的事,即不覺高聲喊道:「不要跑,休得害怕,我也是人呢。」那般人一聽癡虎兒說起話來,才明白並不是妖怪,重又回身走過來,你一句我一言的探問癡虎兒,為何自住在山洞內,弄得這般模樣。 癡虎兒這幾年經過那老道的教導,也略微懂得一點用心計的勾當,並不直說出自己幼時的遭遇,只說因為守住母親墳墓,家中又無別人,所以住在山洞內。又轉問那般人到此何事,對面庵內和尚怎麼一個也不見呢?那般人軒眉豎目,得意洋洋的說道:「我們本來在這兒相近的海上做買賣,現在我們寨主看中對面赤城山是個好所在,就把庵內眾僧逐走,佔據起來。我們看你倒是個精壯漢子,倘然你願意入夥,我們寨主面前說一聲,定可成功。入了夥,大杯分肉,大秤分銀,豈不強似在這山上受罪嗎?」 癡虎兒聽了半天,也不懂他們說的是哪一行賣買,呆了半晌,才問道:「你們說的究竟是哪一門生意呢?」這般人知道他是個初出茅廬的雛兒,互相擠眉弄眼的笑了一陣,然後對他道:「老實對你說,我們是天字第一號的買賣,性命就是本錢。」 癡虎兒愈聽愈糊塗,又問道:「你們說的買賣,聽你們說還有一個寨主,我小時候似乎聽人說過,寨主就是占山為王的強盜呀?」 那般人一聽他說出強盜二字,立時喝道:「胡說!我們不願聽這兩個字,你只說好漢就是。」 癡虎兒愕然道:「原來強盜就是好漢,好漢就是強盜,這樣說起來,你們原來做的是強盜買賣呀?」 那般人見他這般愣頭愣腦,又笑又恨,連呼晦氣,一陣亂唾,指著癡虎兒道:「叫你不要說,你偏說。老實對你說,提起寨主,大大有名,就是少林禪醉菩提的徒弟,綽號金毛犼,姓郝名江的便是。手上一對虎頭雙鉤使得風雨不透,本領非凡。你能夠當他部下跟我們一塊兒混世去,你就算走了紅運了。」 癡虎兒此時已明白他們都是強盜,想必對山庵內和尚,都遭他們毒手了!心中略一盤算,一聲不響的向那般人走近幾步,猛的左右手齊發,向那般人推去。不料那般人雖也長得兇悍,竟禁不起他這一推,啊呀還未出口,身不由己的向後直倒。後面立的人,禁不住前面的人一撞,又是傾斜的山地,一象個個滾球似的都滾了下去。幸而洞口山勢並非險陡之處,又是鬆土草地,滾了幾丈路,被樹木擋住。一個個爬起身來,雖然滾得滿臉滿身的黃土,倒並未損傷,遠遠指著癡虎兒痛駡一頓,也就回到對山去了。 第二天癡虎兒也不介意,仍就到山腰那塊平地上做他的功課,功課還未做完,忽然樹林叢莽裡邊,轟雷似的喝起采來。四面一看,樹林裡立著許多人,手上都拿著刀棍之類,昨天被他推得一溜滾的那般人,似乎也在其內。原來那般人回去對金毛狃說,金毛犼今天親自帶了許多人來探看這個怪人,恰巧癡虎兒正在山腰練他的獨門功夫。金毛犼帶著許多人悄悄的掩上山去,隱在松林豐草中看了半天,只見他團團飛跑疾如奔馬,到後來竟象風馳電掣,連身影兒都有點分不出來。而且跑得這樣快法,還不算,兩隻鐵臂不停的掌推拳擊,只擊得周圍樹木如狂飆亂刮,呼呼怒號,嚇得金毛犼同這般人半晌做聲不得,心想這人身子真是鐵做的,也不知練的哪一種功夫,這樣練法,聽也沒有聽見過,情不自禁的齊聲喝起采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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