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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


  仁虎聽了她這句話,竟如不曾聽見一樣,毫未搭茬兒,稍微站了一站,便慢慢踱了開去。李三姑不知怎的,心裡只覺一陣惶惑,惘惘地望著仁虎後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轉眼仁虎走出園門,早已看不見影兒,李三姑兀自望著那扇園門出神。

  偏偏就在這時,聞聽得園外似有笑語之聲,仍是仁虎的聲音。李三姑正側耳細聽時,見園門口人影一晃,第一個進來的是志精一,第二個是他妹妹真真,跟著就是崔仁虎,似乎緊挨著真真,正在說一件什麼可笑的事情。真真聽了,也正在笑逐顏開地往前走。李三姑雖已見他們進來,精一正在看那面的溪流,真真正在和仁虎說話,似都不曾理會李三姑。如在平時,李三姑早就出聲招呼他們了,獨有此時,她卻默然不語,站在原處,既不呼喚,也不向前,連自己也不曾覺到自己的態度有些失常。

  正在這個不可理解的局面之下,真真偶一遠望,早看見柳陰下似有婦女衣角擺動,像是李三姑,忙蹲下半身向樹下望去,果然是李三姑。真真也不曾留神看她的面色容顏,便「咦」了一聲道:「李姑姑一個人站在那兒幹嗎?」說完了,便放開嗓子喊了聲,「你在看什麼呢,看得那麼出神?」

  李三姑聽到真真的呼聲,分明是向著自己,不知怎的一轉念間,覺得她既不曾叫著自己姓名,樂得裝個聽不見,不但想裝聽不見,而且此念一起,竟欲向那一面的小門中走出去,但是剛一移步,忽然想到自己半年來和真真的交誼,以及真真那種溫順淑敏的性格兒,不由心裡一軟,立即站住了腳,回過頭來,遙向真真隨口笑說道:「你來吧,這兒正有個好瞧的玩意兒呢。」

  真真秉性純厚,信以為真,便忙說道:「什麼好瞧的玩意兒?」邊說就邊跑過去。

  李三姑見真真跑過來,就留神仁虎的舉動,果然仁虎也緊緊地跟了過來,湊在真真肩下問道:「什麼好瞧的玩意兒,我也瞧瞧成不成?」

  真真雖是一片天真,但近來對於仁虎,有時竟常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發生出來,此刻見他湊到肩下,忙不迭閃避一旁,一面不由得向李三姑臉上瞄了一眼,只見李三姑正對著自己在微笑中,真真臉上一紅,向李三姑問道:「敢情是你鬧鬼呀!」

  李三姑聞言「噗嗤」笑了一聲,隨手指著一雙鵝兒說道:「你看!這一對兒不好玩嗎?」

  真真雖知她信口胡說,但並不明白李三姑的真意何在,也不懂她語含梗刺,只淡淡地向她笑道:「你真會開玩笑!」也就不再注意她的言動。

  此時精一也走到近邊,和李三姑招呼道:「李姑姑這大早到這兒來,真好興致!」

  李三姑先不理他這句話,只望著仁虎微笑。仁虎聽李三姑向真真所說那些半真半假的話,似在有意無意之間,心中忽然似有所悟,此刻又見李三姑向自己微笑,可是這種微笑的神情,顯然是含著一種意義的,也就訕訕地向李三姑一笑,假作看花,竟自走了開去。這裡,李三姑雖是滿腹的不高興,究竟不便流露出來,便挽了真真的一隻手,慢慢沿著溪流走了回去。精一也找了仁虎,跟在二人後邊,四個人仿佛各有會心似的,一路走來,連一句話也不曾說。

  正在如此靜寂的空氣中,忽然從牆外傳來一陣令人懷疑的馬蹄和鈴串之聲,李三姑突然停步,仰首向空,凝望天際,正在側耳細聽。

  精一也向仁虎說道:「奇怪,這西村乃是個偏僻所在,向無車馬,這是哪裡來的蹄聲?」

  李三姑一聞精一之言,自然更加注意,忙拉了真真,三腳兩步跑出竹園。剛走到正屋外面,就見自己貼身使婢春蘭匆匆忙忙地迎上來,叫了一聲「頭領」。李三姑知道有事,忙問道:「外邊來了什麼人嗎?」

  春蘭答道:「羅師傅和黃在勞黃頭領剛從巴陵到來,說有要緊事要面秉頭領。」

  李三姑一聽羅師傅忽然到此,心內一驚,忙問道:「他們現在哪裡?」

  春蘭答道:「都在廳上候著呢。」

  李三姑向真真等三人說道:「我到外面看看,怕是巴陵出了什麼事了,你們先請進去吧。」一語甫畢,早已帶了春蘭,直奔外廳而來。

  李三姑離去後,真真皺了眉,向精一說道:「怕是巴陵出了什麼重大的事情,不然的話,羅師傅不會來的。」

  仁虎便問:「這羅師傅是什麼人?」

  真真邊走邊說道:「李姑姑部下共有一千二百人,分四個大隊,每隊由一個大頭目帶領。一大隊又分為六個小隊,每小隊五十人,由一個小頭目帶領。魏貞本和薑誠都是小頭目。她自己是紅旗隊第一總隊頭領,也叫總頭領。她下面除了四個大頭目以外,還有一個總教師,大眾也叫師傅,地位在頭領之下,大頭目之上。來的這個羅幹,就是總教師,所以大家稱他羅師傅。大凡頭領出門,師傅就有代拆代行的權限,如今連他也跑來了,所以懷疑巴陵或是出了什麼事情呢。」

  李三姑帶了春蘭,從外面進來。真真見她柳眉微豎,妙目含威,一臉的怒容之中,還帶些惶惑不安的神色,坐將下來,半日不語。精一、仁虎真還不曾見過這位婀娜風流女頭領,一經震怒,竟有如此凜不可犯的威嚴。仁虎心中,更是益發覺得女長毛畢竟是女長毛,好便好,不好翻臉准不認識人,一面想著,說也奇怪,他對於李三姑竟生了畏懼之心,當時和精一使了個眼色,雙雙立起身來,說暫到外面去去就來。

  李三姑正自坐著尋思,見他們忽然要走,望著仁虎,似乎有話想說,又不能說的神氣,倏地臉色一變,掉轉身去,望著窗外。真真從旁冷眼看她,見她端立窗前,屹然不動,一個苗條美豔的女兒家,立刻顯出一個威武凝重、頑強堅毅的後影,誰說不是跟平時那種春情熨貼的歡喜龐兒,正成了一個相反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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