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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〇


  ▼第七回 煉魂穀的銀光

  當天晚飯後,邱、勝二人各自上床安寢。勝超多喝了幾盅,一倒頭早已呼呼睡去,邱乙揆一則心念飛天神龍,二則惦記著,方才北窗外面那個人影究竟是何人物?究是好意還是惡意?心裡一有事,一時自然睡不著,自己極力鎮定,才漸漸安貼,閉上了眼強自安靜。

  過了些時,正有些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的當兒,邱乙揆忽覺床前蚊帳微一閃動,立即睜眼看去,恰好床頭地上蹲著一個身形瘦小的人影。邱乙揆的身法何等靈快,早從床上躍起,就在此轉眼之間,那人影並不後縮,卻低低地向自己說了一句:「我師父請您去,快隨我來吧。」話剛說完,早自床前躍向窗口,真像一道煙似的飛出窗去。

  邱乙揆聽得清楚,又見來影破窗而出,也立刻跟著飛出,追蹤而去,越過後面空園,一前一後,像流星似的又飛出牆去,到了牆外,前面影子跑得真快,眨眨眼早已越過幾條僻靜街道,向一條沿河的樹林內鑽了進去。邱乙揆也跟著他,跳進林子裡一看,見百余步外,星光下有一座小廟,那黑影卻已不知去向,心中估量他跳進廟內,也未可知,跑到廟前一看,雙扉緊閉,用手推了推,卻是從內閂著沒法開門,正想越牆而入,忽聽廟後轉角處一聲咳嗽,又轉出一個人影,向著邱乙揆這邊走來。

  邱乙揆一看,來者是一位老尼,身臨切近,見老尼白髮童顏,慈眉善目,滿嘴牙齒似已全落,抿著一張口,向自己笑嘻嘻的。邱乙揆乍一見面,還以為廟內老尼不過是適逢其會地在此時走出來,又看她身上穿一件茶青色的海青,外罩一件玄色長坎肩,腰間系一條米黃色絲綢,右手握一柄拂塵,慢吞吞地走到面前,才緩緩說道:「來的敢是邱壯士?」

  邱乙揆見她稱呼自己,才知這老尼便是為自己而來,忙站著躬身道:「不敢,請教老師太的法號?」

  老尼微微一笑,說道:「貧尼那年曾到南平造府報信,想必壯士總還記得吧?」

  邱乙揆一聞此言,才知她就是當年半夜留書,署名「靜」字的那位老前輩,忙不迭連聲應諾道:「原來是老前輩!弟子久仰清輝,無緣拜識,今日真是徼倖。」說完重又見禮。

  老尼微笑道:「我與令師叔祖雲溪上人,雖是多年未見,卻因師門的淵源,當時互相關顧,便是前次那事,也是為此。」

  邱乙揆聞言,正要申謝,老尼似乎已知道,忙攔住道:「現在不是談閒話的時候,今晚有屈壯士到此,就因為了武當掌門人令師兄志道恒的那一回事。」

  邱乙揆聽到老尼姑忽然提到飛天神龍,登時心內大喜,忙問道:「志師兄與弟子約定在浙江義烏勝家塢會面,不料至今二十餘日,志師兄既未到勝家塢去,也不曾與弟子見面。弟子一時竟無處去探問他的下落,萬般無奈,這才約了師弟勝北海,意願同往嵩山叩求師叔祖指示,萬一志師兄遇了意外,也好設法營救。既是老前輩就為此事而來,想必知道志師兄的下落,萬求指示地點。弟子縱拼萬死,也要和他見上一面。」

  老尼閉了眼,靜靜地聽邱乙揆說完了一席話,猛一睜眼,兩道精光從她那一對老眼中直射出來,真如兩點春星似的耀人眼目。

  邱乙揆懂得這是內功深湛到了絕頂地步的人,才能由雙目中透露出如此精力彌滿的神光來,不由肅然起敬。可是只一刹那間,老尼雙目早又半開半閉地睜著,依舊光芒盡斂,向自己說道:「令師兄志道恒因迷道誤入深坑,夜留三官殿,被崆峒派大力黃能踩下眼線,當夜即被敵圍攻,中了『一點紅毒弩』,並劫往煉魂穀底,要報昔日之仇。幸是先已被白衣秀士孔老前輩得知,知是老友雲溪上人的門下,又嫌胡劍秋敢在他的近旁胡作非為,立時伸了手,救出令師兄。如今令師兄雖已脫離敵人之手,不過中毒甚深,正在休養,但可慮者,是大力黃能不但武藝驚人,而且門徒甚眾,到處皆是,只要他號令一經傳出,說不定在什麼地方都會被他們所害,就是二位到此,大力黃能也未見得不有所聞,以後還要格外留意才好。尤其你那同伴姓勝的性情浮躁,出言不慎,武家大忌,要勸他多加小心,免給仇家所乘。」

  邱乙揆聞言,知道今晚勝超發牢騷的那些話,已被老尼聽去,心中甚是惶恐,忙替他謝罪,又問志道恒現在何處,以便即往尋找。

  誰知老尼聞言,略一沉吟,便正色道:「並非貧尼不肯奉告,因白衣秀士心情乖僻,令師兄在他蔭庇之下,他是否願意生人前去打攪,實不敢說,所以暫時不便奉告。好在如果白衣秀士願意你們前去,前途定會接應你們,不然,你就問明瞭地點,去了也找不到的。」

  邱乙揆還想懇求指示,老尼似乎有嫌煩的樣子,立即答道:「今夕之事,都已奉告,言盡於此,後會有期,請吧。」說罷一伸手,似乎叫邱乙揆乘早轉身回去。邱乙揆無奈,只得拜謝了老尼的指點,轉身向去路上走回,走到轉角上,再回過臉向身後看去,廟門前早已人影都無。

  邱乙揆雖然沒問出飛天神龍的所在,卻知他已離危地,這還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又想那位白衣秀士,不知又是何人?正自邊想邊走,一抬頭看見勝超獨手提鞭,站在當道,東張西望,這才上前喊了他,同回店中,說明瞭路遇老尼之事。勝超聽了個大概,也將自己在房中被人戲弄之事說了一遍,口裡還是一個勁地罵罵咧咧。

  邱乙揆將前後事一想,知道那個戲耍勝超的人定是老尼的徒兒,也就是來領自己去見老尼的那一個人。看他那種身法,自己和勝超都是望塵莫及,不由生了畏心。勝超追趕的那一點火光,也許就是江湖上使的鬼火,可笑勝超盛怒之下,竟會想不到,此時也不便說破,免他慚愧,便力勸勝超道:「你我闖蕩江湖,雖有幾十年的經驗,但是能人甚多,便是志大師兄那樣有超人本領,尚且兩次被困,如不遇救,正是不堪設想,師弟此後千萬隨處留心,不可大意。」

  勝超本也不是庸手,不過生性豪邁粗魯,不大思前想後,昨晚又多喝了酒,才隨口發了幾句牢騷,不想竟吃了些說不出的苦子,心中自也震驚,便點頭稱是。二人本待稍憩,一來離著天亮不遠,二來勝超床上被褥已被水浸濕,沒法再睡,邱乙揆便陪他坐下談心,現在既已知道飛天神龍的下落,是否要前往嵩山,還是回到義烏靜候飛天神龍傷癒自來。

  這時,勝超忽然說道:「方才師兄不是說那老尼姑曾有『白衣秀士如願你們前去,前途定會接應』的一句嗎?」

  邱乙揆道:「不錯。」

  勝超道:「她既有此言,可見我們還是前進的是。」

  邱乙揆道:「話是不錯,但志師兄如今究在何處養傷?我們向哪條路去才對呢?」

  勝超又道:「老尼不是說『志師兄誤入深坑』,又說『白衣秀士卻嫌大力黃能敢在他的近旁胡作非為』那些話嗎?想必那個白衣秀士一定住在深坑附近,他既將志師兄救出,我們正好先找白衣秀士的住處,自然就能找著志師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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