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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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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花娘似乎立刻倦眼矇矓,又伸了個懶腰,對仁虎笑說道:「時候真不早了,你在這兒等等,我去後面洗把臉,換件衣服就來,咱們也真該睡了。」說完了,便和蝴蝶兒一般,翩然跑進了後面浴室中去。在剛剛跨進門內時,重又回過頭來,對仁虎飛了一個媚眼,探著上半身,低聲囑咐道,「別著急,我一會就來陪你。」說完這一句,立即翻身入內,「轟」的一聲將一扇小門關上。 仁虎一見她竟自離了自己,走入後屋,單留自己一人在此,不是天賜的機會麼?此刻,仁虎還是穿著那件戲臺上的大褶子。他靈機一動,更不待慢,一甩手脫了褶子,立刻露出全身黑色衣褲,便輕輕地撲到窗口,側耳一聽,外面聲息全無。忙用手拔去窗上銷子,輕輕推開半扇窗戶,探頭向外一看,星光已沉,全院漆黑,似乎所有的人都已睡靜。他又回頭看了看方才關上的那扇門,似乎向她點頭道別之後,心說:此時不走,還待何時?立即使了個「飛燕穿簾」的招式,兩腳在地上一點,平著身縱出窗外,再向對屋一叢樹陰內躥去。躥進樹蔭以後,又側耳聽了聽屋內屋外,仍無絲毫聲息,就急匆匆展開夜行步法,一路穿牆踏屋而去。片刻工夫早已到了公館的圍牆以外,他略略籲了一口氣,翻身落下後牆,直向僻靜街巷奔去。 臨湘縣也算是他的本鄉本土,自小常來常往,對於道路甚為熟悉,又是夜深人靜,誰都在被窩裡睡舒服覺,所以一路毫無阻礙,直到城門口。他繞到僻靜處,飛身越城而出。一經出城,自然更覺平安無事,不過歸家心急,一步也不肯停留,等到了家門,早已天亮多時。 柳花娘自從那夜走失了崔仁虎以後,宛如到口的饅頭又被人搶去一般,心中又是氣忿,又是捨不得。她認為這是縣裡給辦的差,如今雖已逃跑,這小子此地有家,只須向縣裡要人,不怕他飛上天去。她想的停當,隨即派人到縣衙去,把崔仁虎偷跑的事情告訴了知縣,務必請他立刻派人下鄉,將崔仁虎捉回來。如果他不肯回來,或是藏了起來,要他的父母作抵押。可笑這位縣太爺,為了拍馬卻拍出麻煩來了,沒奈何只好遵命辦理。到了仁虎逃回的第二天,鴨關磯的地保、裡正重到崔家要人。 再說仁虎那天早晨逃回家裡,先和志精一見了面,精一當然贊成他這種辦法。只是精一想到人是縣裡保送,你今逃跑,狗官難免要派地保追到家裡來,主張仁虎暫時到羊樓姓仇的親戚家中,躲避一時再說。如果他們找不到本人,也許就算了。仁虎對於精一的話,自是聽從。當時二人一同來見崔永福,將這事經過和精一的意思都說了一遍,永福也以為然。於是仁虎竟沒敢耽擱,又避到羊樓去了。 果然仁虎走後,次日一大早,地保等人就到崔家來查問仁虎下落。崔永福當時故作不知,只說仁虎自那天入城以後,並未回家。地保原是本鄉人,不便過於為難,也就回縣覆命。偏偏這位縣太爺洪景福畏懼柳花娘,又想討好。一聞仁虎未回,立刻重又派了地保、裡正和多名公差,將崔永福和仁龍父子二人抓來,說是押交仁虎歸案。一面又將辦理經過報告了柳花娘。 誰知柳花娘深愛仁虎,唯恐他一去不歸,聽說抓了他的父兄來,正中心意。立刻謝了知縣,並要求將崔永福父子寄押在自己公館裡,為的是希望仁虎聞訊自投。縣官自然唯命是從,從此崔氏父子便被禁在柳花娘公館。 柳花娘真是一個惡辣不堪的女人!她認為仁虎非常狡猾,單把他父兄押在公館,怕他還不甘就範,她竟叫部下用刑,拷打崔永福父子,又故意張揚出去,使仁虎知道父兄在此受罪。那時不怕他不出面求告。 果然此事早被志精一知道,十分愁悶。想自己落魄中途,不是崔家解救,早已凍餓而死,作為異鄉孤鬼,自己與仁虎又有師友之誼,半年來又承他們以家人、父子相待,如今他家遭此逆事,憑著自己能力,也應設法救他父子出來。他一面計劃,一面悄悄將崔仁虎的母親遷避到西村,那是崔家另一門姓繆的親戚家中,又將崔家值錢的細軟物件以及金銀等等,全都搬出,交與仁虎之母。事畢,他便趕到羊樓仇姓家中去找仁虎,共商搭救之策。 仁虎一聞父兄被捕,事由己起,不由憤怒中增加了惶恐,忙向精一請教如何解救。精一認為,只有由自己和仁虎二人仗著本領,夜探柳花娘公館,得機將永福父子救出。事不宜遲,決定明晚就往臨湘下手。得手以後,再將永福父子也送到西村,然後再一同避往巴陵王百凡家中。仁虎自然依計而行。 到了次日晌午,二人正在準備日哺以前,出發入城,以便夜間下手。忽見崔家的老長工進來回道:「外面來了一位崔府管家,說有緊要事面稟崔二官人。」 仁虎忙叫進來。原來是老長工崔喜,便問:「你來何事?」 崔喜皺著眉說道:「自從志師父陪同老夫人去往西村繆家,只過一日,忽然有四個長毛,騎了快馬,背著矛子大刀,來敲門問姓,說是巴陵來的,指名要找崔二官人和一位姓志的教師。告訴他崔二官人因為本身出了事,早已不在本村,他們先還不信。後來我真急了,就告訴他們:『連老東家和大官人都讓臨湘縣逮去了,志老師也不在此,誰還騙你不成?不信你們自己上裡面找去。』那四個人倒也聽話,別看背著刀矛,一點也不兇狠,臨走只說:『我們原是從巴陵奉了李三姑李頭領之命而來,既是主人都不在家,我們就回去覆命便了。』他們說完了,騎著馬一陣風似的都走了。我想長毛總不會有好人的,心裡害怕,特為趕來稟告二官人一聲。萬一之時,你也好做個準備。」 仁虎聽說,知是李三姑差來的人,與柳花娘並不相干,稍覺放心,而精一心中卻甚為納悶,自以為與李三姑素不相識,就算上次仁虎向她提起過自己,她也沒有找自己的必要,真是令人捉摸不透,便回問仁虎,可知李三姑問到自己之意,仁虎也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也只得暫時丟開。 此時,長工崔喜兀自站在旁邊,仁虎便對他說道:「這些長毛倒不是壞人,不必驚慌,二三日內,我們設法救出老東家和大官人後,自會通知你們。你先回去吧。」 不言老長工答應自去,這裡二人等到日哺時候,結束停當,直奔縣城。到達城內時,已經黃昏月上,一輪秋月十分皎潔。志精一和仁虎卻躲在進城不遠、離市尚遙的一所枯廟裡。原來,臨湘縣城一面臨著黃蓋湖,一面卻倚著昆山通過來的一些小山脈,縣南門的城牆多半還築在這些小山上面。所以近城牆那些房屋,也多半造在小山坡上,或是山坡下面。這所廟宇,也正修建在一個較高的山坡上,遙望城垣,反在下邊。 精一、仁虎進廟以後,四面查看了一下,見殿宇雖未倒塌,大半荒廢。第一層大殿前面院落中的青石板,倒已有大半被人掘了去,長了半階的荒草。跨進大殿,佛像剝落,牆垣和屋頂上已開了好幾處天窗,從外透進月光。走進第二層院落裡,也是一片荒涼,後殿連門窗都不全了。又見後面還有些破壁頹垣,也懶得再看,重又回到前殿,坐在拜墊之上,打開乾糧,先吃了個半飽,然後踱到殿外院落中間。 抬頭一看,那時正是七月中旬,雖然月兒方自東升,尚未到達中天,卻已照得清輝萬里,耀人眼目。對望之下,鬚眉畢呈。再向牆外一望,原來這地方正在小山腰上,右邊是雉堞嵯峨,左邊是平湖一碧。城內人家屋宇,似乎都在這廟的殿陛之下,月光下看得更是清楚。 精一望著仁虎,低聲說道:「真是不巧!偏偏遇上如此好的月色,景色雖佳,卻於行事不便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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