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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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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虎此時,不由又想到李三姑的為人和談吐間的溫柔和藹,心裡自然起了一種反感,只是面上絲毫不露,仍是笑嘻嘻地問道:「犯了你的令?是不是你以為她在這屋裡陪著我呢?」 柳花娘雖則天不怕,地不怕,但是當著許多侍從,忽然被仁虎問出這麼一句話來,倒真覺得有些怪不得勁的。因為這是一種可以意會而不便言傳的話,儘管侍從們知道有這個規矩,而且誰也不敢犯這規矩,但是卻從無一人肯明說出來的。此刻仁虎脫口而出,滿不在乎,反將個柳花娘問住,一時竟應不出聲來。 仁虎也不等她回話,登時哈哈大笑道:「我告訴你吧,我們的的確確剛到這裡,她方才直喊冤枉,倒實在是冤枉她了。我犯不上替她圓謊,我說的是實話,你不要錯怪她,放她走吧。」 江桃此刻跪在地上,聽見心上人替自己分辨,心裡那一份感激、喜歡、高興,真是難以形容,不由仰著頭,睜著一雙淚眼望著仁虎,竟至看得忘形。柳花娘見仁虎的神態言語,如此俊爽明快,頗似實情,心中不由得一動,又回想自己進來之時,江桃雖有慌張之色,仁虎卻泰然穩坐,十分安詳,不像個剛做過那事兒的神氣,或者江桃所說是實,也未可知,何不賣個人情給這小子?也好見得我愛他。 想到此處,本想赦了江桃,偏偏一抬頭,見江桃一雙淚眼直盯在仁虎臉上,那一種愛極的神色,如何瞞得過柳花娘的一對眼睛呢?猛然一股酸勁從心上直冒起來,暗暗罵聲:「好大膽賤人!我還沒有嘗到味兒,你倒先拔了頭兒去!看他這股傻勁兒,說不定這小子還是個童男子呢,那真給她占了個大便宜去了,這還能容她嗎?」 她殺心再起以後,便不顧仁虎的說話,只淡淡地笑了笑,向仁虎說道:「我信你的話。得,別提這檔子事了,咱們上裡屋去吧,來!」她邊說,邊用手挽住仁虎的左臂,半挨半倚,向裡屋行去。正當轉身之際,她偷偷地對著身邊一個心腹侍婢,混名叫「赤煉蛇」的擠了一擠眼睛,一面仍挽著仁虎,一面口內噓哩噓哩的,望著「赤煉蛇」吹著山歌兒,若無其事的,二人一路向裡去了。 這裡「赤煉蛇」既看見柳花娘對自己使眼色,又聽她噓哩噓哩地吹出歌兒來,便領會得是叫自己背了仁虎,去結果江桃。因為柳花娘每想殺人,便要在口內噓哩噓哩吹著山歌,可說這已是她一種殺人前的習慣。 仁虎跟著柳花娘進入裡屋,柳花娘讓他落座,對他十分殷勤。仁虎卻是存心來見識見識這位魔頭,看看究竟也和李三姑是否一樣。哪知這一見識,立時就分出高低來了。柳花娘素來自視甚高,對於任何人也不講禮節,何況仁虎等人正是縣裡送來伺候她的人,至多也不過和隨從、侍者相同罷了。但是柳花娘何等眼毒,她一見仁虎的面,總覺得這個姓崔的小子有些蹊蹺,一舉一動都透著特別,尤其見了自己這樣的勢派,竟一點也不害怕,老是從容不迫的,隨便得很;再看他的行動步履之間,確似練過功的。方才替江桃討情的時節,不是只一抬手,那兩個壯婦就磕沖出去了嗎?所以柳花娘心裡總有些嘀咕,對於仁虎竟不敢輕視,幾乎以客禮待他。 一到裡屋,便命人獻上清茶細點,自己也陪著他慢慢細談,想試探他的來歷。誰知仁虎心不在焉,一面隨口敷衍,一面細看這間密室,是一連五間套在一起。外邊兩間,便是方才拷問江桃的地方;裡面三間,又隔為外二內一,成了兩明一暗。此刻他倆所坐,是外兩間明的,四壁滿糊粉紅色暗花江綢,上下四周還鑲上韋陀金的邊緣;前後窗簾、門簾都是一色錦緞,繡著楊柳、燕子、桃花、流水四樣花彩,暗寓著柳花二字之意。此外動用家具,古玩擺飾,以及一切器皿用具,不是金銀製成,便是細瓷古玉,真是富麗到了極處!雖然如此,有許多物件安排得不是地方,總顯得十分傖俗。 柳花娘見仁虎周圍看了又看,還當他鄉下孩子沒見過世面,便含笑問道:「你看我這間屋子不錯吧?」仁虎聞言,只微笑了笑,什麼話也不曾說。柳花娘見他不語,還以為他目不暇接,看得眼花繚亂,竟辨不出好壞來了,倒也不去怪他。 忽然,外面譙樓傳到三鼓。柳花娘媚眼橫波,向仁虎一轉,接著緩緩地伸了一個媚腰,又微張櫻口,打了一個呵欠,帶著媚笑,向仁虎低聲道:「怎麼樣,你也困了吧?來,咱們上裡屋去。」說著站起身來,便去握住仁虎一隻手,正要向裡屋行去。仁虎忽聽離屋不遠的地方,有人叫了一聲「冤枉呀」,接著似有扭打啼哭之聲,漸漸走遠。他心裡明白,就是方才那個侍婢江桃的聲音。這才知道柳花娘生性殘忍妒忌,方才雖已假意應允不究,實際還是不能饒恕,打量那侍婢難保活命。 仁虎心中忖量,便回眼去看柳花娘,見她已是面帶春色,目含蕩意,頻頻催促自己上裡屋去,其餘的事和窗外呼聲,她似乎滿不在意。仁虎此時不由得又回想到李三姑身上。那天她要殺姓周的伙夫,原為的是強搶民物,違了軍令。後來經自己一說情,便即赦了。如今柳花娘責罰的動機就不正當,可說完全是猜疑妒殺,本難服人,又經自己說明實情,表面應允,背裡仍是非殺不可。對下既不能立威,對人更不能守信,如跟李三姑一比,邪正立見,真是不可同日而語。何況她這種驕奢淫逸,儼然女長毛的派頭,自然更不配和李三姑並比。 仁虎越看柳花娘,也就越想李三姑,越想到李三姑的許多可敬可愛之處,也就越覺得柳花娘的種種可厭可恨之處。可笑柳花娘色欲蒙蔽,哪裡會看得出仁虎的意思來?還是一個勁地拉著仁虎往裡屋走。仁虎本待不耐煩起來,既而一想:方才那丫頭江桃,被我用內家氣功,先柔後剛,戲耍了她一次,如今倒要看看這個賤人如何張致,少不得也要好好地戲耍她一下。想著,就要順著腿兒跟了她進去。 柳花娘一高興,不由春情蕩漾起來,來不及走到裡屋床邊,就向仁虎來了個餓虎撲食,一把將他緊摟懷中。正好仁虎身旁有一短榻,她一面摟住仁虎,一面歪身倒在榻上。可是仁虎不能那樣聽話,將身體站得筆直,柳花娘竟沒法子抱了他一同躺下。 她也是色迷了心竅,還是瞧不出仁虎的力量,遂笑道:「你這野小子八成在家裡種田吧?要不哪來這硬的勁頭兒呢?」 仁虎也不說破,只報以微笑。 柳花娘燈影下望著仁虎白裡透紅的臉蛋兒,一點芳心,只覺得蔔蔔地直跳到嗓子裡,便用香腮熨貼在仁虎的臉上,膩聲問道:「我問問你!」 仁虎瞧她好笑,愣愣地問道:「你問我什麼?」 柳花娘柔聲道:「你近過女人沒有?是童男子嗎?」說著,便有些不老實起來。 仁虎心裡一急,立刻將身體向後一閃,無意中急出一句話來道:「沒近過女人,怎麼樣?」 柳花娘抿嘴一笑道:「我不信,像你這樣漂亮,只怕女人不曾瞧見你,瞧見了准得愛你。」 仁虎聽她如此恭維,不由要笑,便隨口道:「那倒不然,瞧見我的女人多了,可是人家不見得都像你一樣。」 柳花娘又膩聲道:「你沒良心,我愛你反不好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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