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曾衍東 > 小豆棚 | 上頁 下頁
聶小玉


  聶小玉,蜀人也。為優伶游京師。豔絕,眉間有媚風,姣女子不及其冶。所演多秦腔。即村俚劇唱,登場必另開生面,於是群噪一時。王孫貴戚,相與持贈,纏頭盈千累萬,人不願封萬戶侯,但願一登首邱而死也。

  蘇州翟秋山,以不第留滯京都,名士也。日者觀劇,見聶心喜。歸寓,馳想不置。由是戲上有聶,園中有翟。聶出而翟則昂首而盼,聶入而翟則掩面而臥。如是者非一日。

  聶於場上,未嘗不轉盼留神,異其鍾情之獨摯。某日演戲於翡翠園,日未昃,聶入,見翟已徘徊於眾幾間。聶前致詞曰:「晨餐也未?何來恁早耶?」翟欣然答曰:「秀色可療人饑,恐遲一刻少見一刻耳。」遂告姓氏居址。

  曲終人散,翟歸。晚聞剝啄聲,則一車在門,氈幃晶窗,駕以駿騾。門焉者以為貴公子,及下車登堂,翟始知其為聶。聶則貂冠狐裘,翟頗形寒儉。聶曰:「郎君旅館亦寂寞否?」翟曰:「客邸蕭條,大抵如是。」聶曰:「長安米不易索。我意屈駕過我屋,頗不僦;而飲食調護,自以為頗不粗糲。將請勵志攻苦,來春雷甲可乘也。」翟起謝曰:「邂逅相逢,過蒙不棄,何敢居停坐擾?」聶再三致請。坐良久,囑以明辰來枉駕也,遂登輿去。

  次早,車已在門,翟即收拾書劍隨往。至大宅,聶出延入。書舍瀟灑精緻,鋪陳皆細軟。辰餐美饌。食罷,聶出門去。晚歸已帶微醺。烹苦茗夜談,細訴衷曲,彼此愛慕。

  深更人退,聶複晚妝如婦人,同翟共寢。翟偎抱溫柔,如懷至寶。聶之嬌容媚態,肌膚滑澤,更非脂粉裙釵所得方其萬一。從此二人廝守,如夫如婦。有人為聶言婚,聶笑曰:「我賦男形,實有女心,乾道變化,將不知其已也。」悉卻之。

  翟於是往來聲氣,聶與有力焉。逾年成進士,臚唱第一人。後聶亦棄其業。

  翟以觀察滇南,聶隨往。燕台當道,祖餞相望,不知者以為為翟也,其知者以為為聶耳。抵任後,內外事悉決于聶。

  會邊戍,聶隨之軍需。旁午時,野人居一帶土酋結連緬匪入寇,抵鐵門關。翟率偏師襲之,深入重地,為酋所獲,聶亦被虜。緬酋女長也,悅聶美,因說聶降而釋翟。聶大罵請死。女酋怒,二人遂與難。死之日,聶大呼曰:「吾得與秋山死,死得所矣!」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