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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汝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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滇南楊汝虔為銀商,開生礦,家暴富,得銀之磄也。族無縉紳,時見淩於官長。楊奮然攜多資,直上長安。回首五華峰頂,饒有司馬題橋之志。 抵都,假寓於珠寶市。初猶雛也,一切冠履器具,少合時宜。楊固多金,一月而衣裳楚,二月而僕馬都,三閱月而候門者多王公卿矣。於是夤緣當道,求托他途。 會邊戍需儲,開納粟例。楊輸貲巨萬,遂得官,議敘湖州太守。楊去家遠,不能假歸,領憑後買舟赴任。都門祖餞,行色甚壯。又置一燕姬,長途消遣,珍珠船真十倍於書畫舫也。 渡揚子江,榜人謂司廚者:「今日幸勿烹飪,恐熏香引豬婆龍等怪。」楊舟中乃肉林酒池,庖人固不為怪。楊正憑欄望金、焦,倏起巨浪,一黿揚首欲吞楊。姬忽張皇,而楊固守舟中,乃顧姬曰:「一波起落,真怖畏人。」姬扶楊入幃,數日不起。問前日事,皆不記憶,家人以為驚迷。病小愈,姬侍側,便能喋遝作京中人語。初楊娶姬,姬笑其滇語之咻咻也,欲其京語之滑滑,而楊之聱牙詰屈,喉不轉而口卒瘏。一病之後,何以頓改前腔?詎福星至者機心靈耶? 抵湖署,蒞任之初頗精明,階下吏不敢視為初任官。惟貪婪甚於尋常,又好飲酒,漸至是非顛倒。獨能迎合上官,卑躬折節,幾於吮舐,為鄙夫笑。好聚屬吏作十日醉。時大雪,楊有賞雪詩一首云: 掩盡地皮不見土,白占田園千萬畝。 到處磚瓦變成銀,麵糊糊滿湖州府。 即此一詩,而其居官率屬,大概可想。 居常不禦姬妾。姬固燕產,多淫蕩,始以楊為病憊,繼則疑以公冗,終竟杳然。徒使桃花春漲,不見漁篙,野渡無人,扁舟泛泛,豈能安穩也哉!恒私奔與僕隸眠。先猶懼楊聞,後即有風聲,而楊若聾聵者然,於是姬乃大快。郡人曾有一聯粘署門云: 日昃尚銜杯,惟酒政太守醉也。 夜長不閉戶,此淫風夫人啟之。 咸相傳以為笑談。 明年,其弟自滇來探兄,相見雖歡聚,而家中事皆茫然。楊曰:「兄一病後,如隔世人,今更善忘。」弟口是之,而心頗異焉。平昔常貯百甕水於後園中,當沐浴,秘不使窺。忽一日楊浴,其弟潛窺,見一大黿累然,噴吐甕水。大驚,不敢泄。逾期告歸,楊挽而厚贈之。 弟思:「貴溪龍虎真人敕勒可以制怪,盍往求之?」負資而至,具申以故。真人疊指默坐,半晌曰:「吾當親往殲焉,否則不可制也。」乃作道裝,著棕鞋,負葫蘆,命其弟肩蒲團從之。 迤邐至湖,投謁,送長生丹。傳諭:「雲冠羽流,素所鄙夷。不得逗留境內,宜速去,勿見逐也。」當太守出,真人遮于路,手擲一物入輿,輿裂以遁。真人拂袖入雲表,一郡皆嘩。其弟于稠人廣眾之中,悉述其異。郡之人素怨毒之,恒樂其速就誅也。真人追至府署,始就擒捉。乃告其弟曰:「伏之矣!」遂探袖中,出一小金錢龜,被道冠簪刺透胸蓋,縮項如伏罪囚。真人曰:「孽畜生殺人之身,竊人之位,敗乃國法,糜爛我庶民,宜暴之以明正其辜。」隨人棄去,則霹靂震起,電光閃爍。忽一鐵柱自天而落,直插地上,柱上符勒皆不可辨。後作亭以紀其異。 當時,其弟盡散其宦資於湖民,遣其姬還京師,乃自歸滇。聞其後亦為道士雲。 〔七如氏曰:今人一入仕途,頓喪生平之素,所謂上臺便換面孔者,豈皆鱉嗑之乎?不寧惟是,而其趨奉勢利,莫不古今一轍。試觀飲黃龍湯〔和氏開客〕、嗅病馬膿〔趙元楷〕、嘗便溺〔郭宏羈〕、奉溺器〔宋之問〕、拂大參須〔丁謂〕、拭相公帶尾垢〔崔公度〕、為太尉濯足〔彭遜〕、作籬邊犬〔趙師〕,皆足令千載冷齒。況趙孟所貴,趙孟能賤。吾人窮達皆有定數,初何必變本加厲,卒令妻子朋友,詫異前後判若兩人者,抑獨何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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