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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宮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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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東惠來濱海,漁鹽輻輳之區。城南有嶽廟,最壯麗。兩廊塑像,作十殿閻羅天子,獰惡駭人。夜叉急腳,以及刀鋸鼎鑊,無不咄咄逼人,雖圖畫傳神不能至此。每至春夏賽會,鄉城男女,願獻楮帛,焚積如山。殿旁有石獸,角端土人皆割牲滴血其上,石中猩紅,經歲不幹。 邑中翁姓,富甲一城。長女名如珠,初生時,其母夢黑龍繞其身。年十三,白皙娉婷,性慧識字,即為吟詠聲。後工詩,其《送春》詩有云:「彩筆堪題腸斷句,柳絲難系落花魂。」其《序》四六云:「緬飛絮之隨風,仿佛真魂飄蕩;妒落花之時雨,依稀血淚繽紛。」其兄貿易湘潭,伊書促歸,中有一行云:「願化衡山之石,雁使回歸;因呼粵嶺之禽,哥行不得。」皆佳。 年十五,隨母詣岳廟,遊兩廊間。至轉輪王殿,諸娣姊皆游觀,如珠手指王像曰:「如此猙獰,王夫人朝夕對之,不栗生畏怖耶?」其娣云:「汝畏之,夜間即來娶汝。」如珠答云:「王如欲之,我何畏彼哉!」 及歸家病,既乃大漸,百藥罔效。忽自語云:「越三日癸醜,我當入宮,拜受採納矣。」眾以為譫。 至期,如珠令人為之薰沐,著新衣,辭父母曰:「兒已為冥府王妃。外輿從久駕,兒不敢稽。從此侯門似海,膝下長辭。」父母始驚駭哀泣。如珠曰:「無過傷痛。今兒作王侯妃,充六宮,班九嬪,豈比作田舍郎媳婦,尚煩二老體恤耶?」乃自吟曰:「大邦有子,遵彼海濱。窈窕淑女,曰嬪九京。」言訖而逝。 三年,其父病危復蘇,告其妻云:「我夫妻皆增壽一紀。兒果為轉輪王妃,群下左右,請位中宮。一年之間,實輔轉成君德,燮理陰政。幽囚犯科嚴重,傳其脫簪侯門,進諫不已,今以摩利才人充嬪。一人見嫉,預政撓權,如楚王鄭衰故事。乃幽兒于別宮,抑鬱以死。後宮中魙告祟,王悔之,乃知其冤。乃下摩利而封幾,號金輪阿耨夫人。祀以壤田,建廟於酆山之陰,凡後之族,賜壽一紀。」猶憶其傳誦幽宮詩八絕云: 陰霾繐帳舊時容,禁閣重重馬鬣封。 聽徹森羅宮殿外,更無人撞景陽鐘。 傷心遙拜九泉恩,永訣雙親一縷魂。 河滿曲終腸寸斷,誰知地府有長門。 城開枉死能容罪,殿少長生不種緣。 安得成都人作賦,也應輸與紙衡錢。 颯颯淒風入苑來,歌聲亂逐鬼聲哀。 冰寒徹骨桃笙冷,知是君王宴夜台。 白玉樓頭望碧潺,黃泉水繞奈河灣。 棄捐秋草埋幽徑,采卷如登嵩裡山。 百結雲鬟內樣妝,茜紅衫子帶鵝黃。 輕盈舞罷旋風陣,羞比昭陽掌上狂。 溶溶默默慘無神,點點幽情訴未真。 一片琉璃簾外影,姍然自認李夫人。 曾無月色到深宮,燐火光微輦路空。 回首木棉花下住,沙塘簫鼓畫橋東。 〔七如氏曰:如珠之事;固屬荒誕。但寺廟為僧道所居,眾目所睹,且輕儇子弟更於此處窺探調笑,譏刺品題,如蜮如狂,淩犯擁擠,無所不至。此時隱忍受辱,惟有落牙自咽而已。今浙省之游天竺雲林,每至春月,無不如雲逐隊;雖夫不能止其妻,母亦不能禁其女。更有吾鄉無知婦女,相聚結社朝山,或金鼎、或東嶽、或南海普陀,跋涉數千里,雜遝數十晝夜。其中恣性越禮,又豈筆墨所能罄。作者記轉輪王一段,蓋猶有忠厚之微旨也夫! 按律載:官及軍官之家,縱令婦女入廟燒香者,笞四十;無夫男者,罪坐本婦;住持不禁止者,與同坐罪。而婦女不知犯法,反以為祈福。吾曾見一秀才妻登嶧山,其夫親扶掖之,恬不為怪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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