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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靜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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岱岳鬥姥宮多女道士,俗朝山者多認親家。初至廟,盞茶佳果,而客則以祈嗣為名,神前拜禱之後,若以為其嗣自廟中實與盞之也,遂姻婭焉。客擇其美而親之,再至,則舊婚媾焉。 肥邑有鄭法坤,字宏宇,美而文,知名士。嘗曰:「自古沙門固當女流,何也?禪榻留雲,較勝西廂待月。」有年,鄭登岱,謁鬥姥宮。女尼數輩謙喜承迎,通問姓氏。中一少者,鬢邊才剃,頭皮青如抹黛,著藕色道服,小眉絲靸,白龐如月,額正中有痣一點比凝脂。儕諸群偶,真無其倫。生心好之,而睛不轉。少尼笑指曰:「個人賊目刺人,當是賊。」生曰:「爾幃後一小龕貯偽器,我曾竊得一具來。」小尼以袖掩口,笑中帶罵而出。生問他尼,告曰:「此常靜蓮,肥城人,掛搭于後石塢,今去矣。」輿者促生,生不得已悵悵下山。歸裡時懷念之,冀續舊,不果也。 會生妻有香願,即邑境佘邱之白華庵。入庵,見一女冠絕色。生妻與之語,通鄉籍,女冠曰:「舊歲有鄭生朝岱者,得非府上郎君乎?」鄭妻曰:「然。」女屬其歸致問。鄭妻歸果述焉。 生喜,猶憶其肥人。即奮騎馳五十里,到庵,日尚未下舂。叩扉,老尼出。生問常,常即自殿中出,笑謂生曰:「何傳命之速耶?」相與入室,備道思慕。生問蓮何以至此,蓮曰:「我博山人,曾寄養於西鄉山後姑家。後我病,仍歸博,遂為尼。」謂老尼曰:「此師叔為我姑姊妹行。」飯生,生以香資與老尼,老尼喜曰:「郎君我師侄友也。今薄暮,盍與吾侄作抵足談?」生喜,老尼且為之辦芻秣。蓮與生在禪室設榻,老尼去廚下寢。生乃與蓮備極燕好。蓮曰:「郎君一宵之情,尚為我圖百年之好乎?」生曰:「容暇謀之。」蓮遂不言。 翌旦,生歸不能置,複來。見老尼爨灶下,問之,曰:「渠雲遊,卓錫無定蹤。」生固問,老尼不答。生乃知前日之陳詞倉猝矣。從此音耗遂隔。 後六年,生於試後登岱步行,欲細訪靜蓮所在。至鬥姥宮,問伊消息不得,乃獨行。至後石塢,崎嶇難行,草深風大,樹木叢雜。峰下微露梵煙一縷。生抵山門,門半掩,野鳥格輈,小犬嗥嗥。生直入,殿無人,顧左廊,則靜蓮坐蒲團上作縫紉。及蓮見生,蓮面轉裡。生趨入室,見蓮身畔一小兒噥噥。生曰:「卿何忍為此態耶?」蓮曰:「孰忍?孰不忍?必有辨之者!」生跪,繼以泣。小兒曰:「若拜佛子,當往殿中去。」蓮笑而起曰:「小兒笑爾矣。今日是何向風吹得到此?自君一夕之淹,何期得此贅累,本欲棄此榛莽,又思為留嗣息。」指兒曰:「此爾父來也。」小兒果撲生,生抱之,遂依生膝下。 是夕,生留宿,並計與生同歸。蓮曰:「郎君以我為何如人也?人貴適意耳,況閑雲野鶴,性成脫略。豈能向足纏綹發陣中效奔走,充下陳耶?前在白華庵中,曾得一睹尊夫人閫范,察其意旨,雖不至即下逐客之令,亦未必遂開延攬之門。我有褊心,是以不敢請耳。」終不許。 早,生別,並攜子下山。生妻無出,得子甚喜。後常竟絕跡焉。 子名芳,幼慧,十歲能文,舉神童,十五領鄉薦。大設喜筵,牽羊擔酒,賓朋遝至,瓜葛盈門。忽一女道士年三十余來賀。延之堂上,芳問曰:「大師從何處來?」女道士曰:「貴人莫問我來處,當先自問貴人來處。知貴人從何處來,即知我之來處矣。」芳茫然曰:「識家君否?」曰:「十五年前,似曾相識。」芳乃告父。生倒屣曰:「爾母也!」果靜蓮。 相與悲喜交集,入內與夫人相見。生緬述而告其子,芳大慟。五六歲時,如夢寐中。生勸常享子之榮,蓮曰:「泡影浮漚,久不作塵中想矣。」拂衣欲去。生與子泣,苦留之,乃許。 于村前裡許建刹,曰「慈雲庵」。蓮清修其間,生日過從。庵中竹最盛,秋夏多涼,談宴棋酒,往來不絕,生與蓮相敬愛若良友雲。 〔按:此條實一鄉先生事,特隱其名。蓋以事之無關勸懲,適足以揚人之過耳。況女冠比尼,悉為陰類,猶當痛絕,奈何引而近之?鄭子之行固無足道,而尼之或隱或見,或有情或無情,其蹤跡又詭異不測。卒之村外留雲,轉令為之子者,幾無地以容身。故劉畏所省躬之語、姚端恪傳家之訓,未嘗不嚴以為戒。而世之靡靡者,鹹以為利於科名,交往愈密。嗚呼,豈一鄭子乎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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