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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書手讀序


  板橋生平最不喜人過目不忘,而《四書》《五經》自家又未嘗時刻而稍忘。無他,當忘者不容不忘,不當忘者,不容不不忘耳。戊申之春,讀書天寧寺,呫嗶之暇,戲同陸、徐諸硯友賽《經》□生熟。市坊間印格,日默三五紙,或一二紙,或七、八、十餘紙,或興之所至,間可三二十紙。不兩月而竣工。雖字有真草訛減之不齊,而語句之間,實無毫釐錯謬。固誦讀之勤,亦刻苦之驗也。

  孔夫子刪書,聖也;秦始皇燒書,暴也。則非始皇與孔子,前人著作,不得妄加芟除矣。近見有腐儒老傖,以全《禮》不便幼學,甚且不便兩闈,簡而為《禮注》,又簡而為提要,為心典,殊可痛恨。夫使《禮》果可刪,前人亦何必著之為經?既已著之為經,吾人複從而刪之,不幾欲法孔子而師始皇乎?可乎,不可乎?而要之亦無足深怪。此老傖腐儒之見,亦僅為不便幼學,不便兩闈。夫不便幼學,則其見不出乎小兒;不便兩闈,則其見不過望著中舉、中進士,做個小官,弄幾個錢養活老婆兒女。以言夫日月經天,江河行地,處而正心誠意,出而致君澤民,其義固茫乎莫辨也。而必沾沾焉與之論可刪不可刪,亦何異饋聾以聲,諭瞽以色!

  黃涪翁有杜詩抄本,趙松雪有《左傳》抄本,皆為當時欣慕,後人珍藏,至有爭之而致訟者。板橋既無涪翁之勁拔,又鄙松雪之滑熟,徒矜奇異,創為真隸相參之法,而雜以行草,究之師心自用,無足觀也。博雅之士,幸仍重之以經,而書法之優劣,萬不必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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