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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廟碑記


  乾隆十七年歲在橫艾灘、月在蕤賓,知濰縣事板橋鄭燮撰並書。一角四足而毛者為麟,兩翼兩足而文采者為鳳,無足而以齟齬行者為蛇,上下震電,風霆雲雷,有足而無所可用者為龍,各一其名,各一其物,不相襲也。故仰而視之,蒼然者天也;俯而臨之,塊然者地也。其中之耳目口鼻手足而能言、衣冠揖讓而能禮者,人也。豈有蒼然之天而又耳目口鼻而人者哉?自周公以來,稱為上帝,而俗世又呼為玉皇。於是耳目口鼻手足冕旒執玉而人之;而又寫之以金,範之以土,刻之以木,琢之以玉;而又從之以妙齡之官、陪之以武毅之將。天下後世,遂裒裒然從而人之,儼在其上,儼在其左右矣。至如府州縣邑皆有城,如環無端,齒齒齧齧者是也;城之外有隍,抱城而流,湯湯汩汩者是也。又何必烏紗袍笏而人之乎?而四海之大,九州之眾,莫不以人祀之;而又予之以禍福之權,授之以死生之柄;而又兩廊森肅,陪以十殿之王;而又有刀花、劍樹、銅蛇、鐵狗、黑風、蒸鬲以懼之。而人亦裒裒然從而懼之矣。非惟人懼之,吾亦懼之。每至殿庭之後,寢宮之前,其窗陰陰,其風吸吸,吾亦毛髮豎栗,狀如有鬼者,乃知古帝王神道設教不虛也。子產曰:「凡此所以為媚也,愚民不媚不信。」然乎!然乎!濰邑城隍廟在縣治西,頗整翼。十四年大雨,兩廊壞,東廊更甚,見而傷之。謀葺新于諸紳士,咸曰:「俞。」愛是重新兩廊,高於舊者三尺。其殿廈、寢室、神像、鼓鐘徇堅以煥,而於大門之外,新立演劇樓居一所。費及千金,不且多事乎哉!豈有神而好戲者乎?是又不然,曹娥碑云:「盱能撫節安歌,婆婆樂神。」則歌舞迎神,古人已累有之矣。詩云:「琴瑟擊鼓,以迓田祖。」夫田果有祖,田祖果愛琴瑟,誰則聞知?不過因人心之報稱,以致其重疊愛媚於爾大神爾。

  今城隍既以人道祀之,何必不以歌舞之事娛之哉!況金元院本,演古勸今,情神刻肖,令人激昂慷樓,亦不為多事也。總之,慮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子,人而神者也,當以人道祀之;天地、日月、風雷、山川、河嶽、社稷、城隍、中留、井灶,神而不人者也,不當以人道祀之。然自古聖人亦皆以人道祀之矣。夫繭栗握尺之牛,太羹元酒之味,大路越席之素,瑚璉箐願,以致其崇極雲爾。若是則城隍廟碑記之作,非為一鄉一邑而言,直可探千古禮意矣。董其事者,州同知陳尚志、田廷琳、譚信、郭耀章,諸生陳翠,監生王爾傑、譚宏。其餘蠲資助費者甚夥,俟他日摹勒碑陰,壽諸永久,愚亦未敢惜筆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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