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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瑄行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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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故中順大夫、南京大常寺少卿、掌尚寶司事夏公行狀 公姓夏氏,諱瑄,字韞輝。其先自衢徙饒,代有顯者。曾祖諱希政,元季為湖廣行省都事,兵亂死事。祖諱時敏,洪武初為湘陰教諭,遂家湘陰。考太師忠靖公諱原吉,曆事太祖、太宗、仁宗、宣宗四朝,碩德雅量,豐功偉烈,著在國史。公,忠靖公次子,少穎敏,喜讀書,嘗竊觀忠靖奏草,及忠靖朝退,必請問所議事,忠靖笑曰:「是非爾所知也。」然心默喜之。禮部尚書胡公濙嘗夢上以櫻桃一盤賜忠靖二子,長子珫退避不敢受,而公獨受賜。後珫早卒,胡公以告忠靖曰:「繼夏氏者,必此子也。」 仁廟嘗顧問忠靖曰:「卿子年幾何?欲以近侍官之。」忠靖曰:「臣子幼稚,非食祿時,俟成立,事陛下未晩也。」宣德五年,忠靖薨,宣廟震悼不已,即日遣中官致命於家,拜公尚寶司丞。明日,公與叔父原禮入謝。時公年甫十有三,進退有度,特賜冠帶衣服。公扶柩歸鄉裡,宣廟憫公幼,特免守制,使養母於官,而別遣官護喪歸,且厚恤其家。公強記過人,太師張公輔呼為小友,少師蹇公義而下多公父執,禮重之。宣廟欲大用公,未逮也。 正統初,英廟追念忠靖勤勞,特賜公田十八頃,而蠲其稅。楊文敏公榮將歸,謂公曰:尚寶非處君地,吾還當薦君。未幾,楊公卒,不果。雲南夷逆命,公上疏乞立功自効,尚書王公驥奇之,將以公往,有沮公者,乃已。 八年,命視尚寶司事。公以母疾,乞侍養還鄉,母愈乃就職。時四方多事,公上疏陳七事:一謂湖廣苗本異種,必有首惡糾合為寇,宜密令諸脅從,諭以利害,誘以重賞,使反兵相攻,然後出其不意,攻之必破。一謂苗出遠劫,必使老弱守寨,宜分兵間搗其巢穴,則賊分而勢寡。一謂北邊雖每歲朝貢,其情難測,宜令知兵者行邊,旌勇智,退老弱,繕兵治械,修城隍,謹烽堠,以備不虞。一謂福建盜作,雖出師剿捕,功久不就,使賊勢日張,民困轉輸,不得耕食,是益盜也。宜督將臣乘時殄滅……多見採納。 十四年,北邊犯京師,公憂憤陳四事:一謂敵乘勝遠鬥,其鋒不可當,然能野戰,短攻城,宜堅壁勿戰,使進無所得,退複氣沮,然後出奇設伏,諸道奮擊,破之必矣。一謂敵深入吾地,宜令死士夜襲其營,仍設伏內地,以待追者。一謂敵既舉國入寇,邊無所禦,宜調邊兵之半入捍京城,內外夾攻,彼將自潰。一謂「我軍依城為營,進無死志,退有所歸,宜嚴號令以堅其志。如以三隊為法,前隊戰退,令中隊悉斬以狥,容而不斬者同罪,則士畏法而不畏敵矣。」詔亟行之。後敵使至,公又言:「敵無故遣使與吾譯者偕來,必佯為遜辭以緩我應援,疑我進退,覘我虛實,或為誑事虛情,疑我譯者以緩我謀,賂我譯者令為反間,宜慎防之,以觀其變。」一謂敵若引退,「宜分兵五路,間道襲之,以正兵二路擊其前,以奇兵二路攻其傍,以伏兵一路絕其後,仍以宣府、大同諸路邀其歸。蓋彼方恃強,不虞吾至,且待彼回圖我,而我先奪其心,勢可必破。況今太陰犯昴,主明不利;太白出高,用兵敢戰,吉。臣以為天道人事,機不可失。」當道不能盡用其言,識者惜之。 公又言:「敵既得利,今冬來春,必圖再寇。今汝甯、鳳陽諸府及河徙故地流移之民無慮百萬,恐因隙而動,為患不淺。願假臣便宜,使招募智勇,以為國用。仍條陳事宜,以為先召吏士及其故老,俾各舉所知。凡舉主其所舉,勞以酒幣,掲名於旗,以倡忠義。然後榜諭,凡有知兵敢戰、習騎射、諳地利、能為間諜者,許以官賞,複其家一丁,以給其力。事平之後,不願為兵者釋之。教閱之法,以百人為率,擇其能者十人,以教其九十人。兵集既眾,人人習戰法,內可以捍京邑,外可以消郡縣之變。」事下兵部,尚書於公謙請試用其才。侍郎王公偉,公知已也,時為監察禦史,亦請敕公募兵淮楊,會事定不果。久之,公以母老乞就養金陵,命掌南京尚寶司事。 二月,丁鄭夫人憂。上京師複陳三事:「曰賞罰,以為禦將不可不嚴,任吏不可不寬,宜罪敗師棄守之將以戒不忠,增亷官能吏之祿以礪不任。曰去利。以為善治國者不損民以益已,因舉近事以利致害者,貪鄰入貢致生邊患,窮兵麓川以疲中國,其弊在上;污吏瀆民以妨文治,貪將虐兵以耗軍伍,其弊在下。宜減浮費以輕徭賦,省遊食以足軍儲,惜民力以培邦本。」又謂:「貴州宜仍洪武舊制,置行都司,罷藩臬郡縣,命一良將輔以文臣,使專決於外,以甯邊患。曰《審機》。以為制敵之機系乎攻守之得失,因舉近事之失機者,敵初寇大同,氣鋭鋒利,不當戰而與戰,以致敗績,一也。宣府懲彼失利,畏慎大過,敵經其城,當戰而不與戰,以致土木之敗,二也。及敵越重關,犯畿甸,自納其死,而我過為防禦,無所施措,以致大變,三也。宜鑒覆轍,懷遠圖,揚天威,以雪國恥。」大學士高公穀見公疏,薦於朝,亦不果用。奉使秦府,充冊封副使,凡所賜遺,悉不受。天順二年,公以疾請,命掌南京尚寶司事,踰月遷少卿。八年,賜誥命,特贈所生母王氏為夫人。 成化二年,進為卿。時五府多闕,惟都督一人。公奏守衛事重,非一人可任。乃命曰「某某往守宿衛。」 十四年,九載考最,升南京太常寺少卿,仍掌尚寶司事。方圖請老,歸守先墓,無何疾卒。未卒五日,猶力疾草疏,大略言:「臣伏見太宗文皇帝賜皇太孫敕諭,皆農桑軍國為政治民之要,誠祖宗詒謀之至意。願陛下置諸左右,覽而行之。仍命皇太子讀誦,使預知民事艱難,守成不易,則不必遠求諸古,而天下可治。臣懷此言,久未敢輒上。今臣病死旦夕,死而不言,永無日矣。」命其子崇文上之。訃聞,上遣官諭祭于南京。 公為人寬厚簡易,內剛外和,孝悌忠懇,皆出天性。幼喪王夫人,事鄭夫人甚謹,常棄官走南北,侍養者十餘年。鄭夫人卒,女嫁虞氏,生子誠而孤,公視若已子,悉以鄭夫人遺物並分賜田三頃予之。誠死,又撫厚其孤,與弟璘無間言異色。親舊患難,力可援者,必為之盡。侍郎王公卒,公娶其女為子婦。其師太常少卿鄭公雍言子死,經理其家。駙馬井公某道死,嘗以千金托公,其家弗知也,公悉封識還之。公恂恂寡言,及辨議古今成敗,兵民利病,文體高下,皆卓有定見,不隨時好惡。然自負高,與人寡合,故罕有知者。為詩文宏博豪放,舉筆千百言,而感世觸物,義歸於正。平生所作近百,號拙寓稿。 晩年號白鶴山人。自為傳論曰:「人為其庸腐者是也,謂其非庸腐者亦是也。夫璞玉一也,器則玉,未器則璞耳。今山人久為宦,而無所見其能,是將為玉耶?亦將為璞耶?識者必能辨之。」 公雖在散地,恒憂先天下,每見天垂象,或四方有警,則諮念不置。與客言,必先問及北事。常曰:「國家養士于平居之時,士當効力於有事之日。」嘗夢中賦詩云:「臣愚思効忠,志欲追前古。空懷葵藿誠,未罄朝陽吐。深思結衷腸,遠慮遍寰宇。舍生甯顧軀,矢死期報主。」病篤,猶以地震為問,語不及私,惟書《遺教》,囑其子崇文,皆檢身奉職語。又賦一辭,亂曰:「梅花一枝開,春風雙佩向。拂衣而歸,天清月朗。造化小兒,齊聲合掌。」遂卒。 公生於永樂戊戌三月十五日,卒于成化辛醜二月十七日,享年六十有四。 子三人:長崇文,戊戌進士,材器奇博,不下公世;次崇武,次崇勳,俱學舉子。女五人:長某,次某。某年月某日歸葬忠靖公墓側。 公卒已有銘,銘頗略。崇文複備述行實,請為狀,以幹大人先生銘諸神道,以昭不朽。 東陽,公同郡人也,哀公之歿,慨典型之在鄉裡者不可複見,謹序次一二,以備採擇。謹狀。 茶陵李東陽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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