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偉業·觀蜀鵑啼劇有感

觀蜀鵑啼劇有感

　　《蜀鵑啼》者，丘子嶼雪為吾兄成都令志衍作也。志衍一官遠宦，萬里嚴裝，愛弟從行，故人送別。上游梗塞，盡室扶攜。既舍水而登山，甫自滇而入蜀。北都覆沒，西土淪亡，身殉封疆，家罹鋒鏑。嗚呼！三十六口，痛碧血之何存；一百八盤，招游魂而莫返。無兒可托，有弟言歸。竄身荊棘之林，乞食猿猱之族。望蠻煙而奔走，脫賊刃以崎嶇。恥趙禮之獨全，赤眉何酷；恨童烏之不免，黃口奚辜。爰將委巷之謳，展作巴渝之舞。庾子山之賦，傷心時方板蕩；袁山松之歌，行路聞且唏戲。余也老逐歡遊，閑逢浩唱。在中年早傷於哀樂，況昔夢重感乎交朋。豈獨伍相窮，來憐者有同聲之歎；遂使雍門曲罷，泫焉如亡邑之人。瞻望兄兮猶來，思悲翁而不見。蘭堂客散，金谷詩成，非關聽伎之吟，聊當懷人之什爾。

　　其一

　　花發春江望眼空，杜鵑聲切畫簾通。
　　親朋形影燈前月，家國音書笛裡風。
　　百口悔教從鳥道，一官催去墮蠶叢。
　　雪山盜賊今何處，腸斷箜篌曲未終。

　　其二

　　江關蕭瑟片帆留，策馬俄成萬里遊。
　　失計未能全愛子，端居何用覓封侯。
　　雲山已斷中宵夢，弦管猶開舊日樓。
　　二月東風歌水調，鶺鴒原上使人愁。

　　其三

　　平生兄弟劇流連，高會南樓盡少年。
　　往事酒杯來夢裡，新聲歌板出花前。
　　青城道士看遊戲，白髮衰翁漫放顛。
　　雙淚正垂俄一笑，認君真已作神仙（劇中志衍兵解仙去）。

　　其四

　　過盡蠻江與瘴河，還家有弟脫兵戈。
　　狂從劇孟千場博，老愛優旃一曲歌。
　　紅豆花開聲宛轉，綠楊枝動舞婆娑。
　　不堪唱徹關山調，血污遊魂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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