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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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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元璋出兵之前,劉基極力阻止,以為大兵不當輕出,萬一陳友諒乘虛來攻,便進退無路;而且如救得小明王出來,當發放何處?是繼續讓他當皇帝?還是關起來,殺掉?要是後者,救他作甚!要是前者,豈不自討沒趣,平白找個頂頭上司管制自己,喪失自由、主動之權。元璋則以為安豐如失守,應天就失去屏蔽,救安豐即是保應天。遂親自統兵出救,不料軍隊還沒有到,呂珍已擊殺劉福通,元璋率軍力戰,呂珍不支逃走。元璋擺設鑾駕傘扇,迎小明王到滁州居住,建造宮殿,供養極厚,把宮中左右宦侍都換上自己的人。形式上是尊崇,實際上是把皇帝關起來了。[21] 〔[21]《國初事蹟》,《國初群雄事略》卷一《宋小明王》。〕 三月十四日,小明王內降制書,封贈元璋三代:曾祖九四資德大夫江西等處行中書省右丞上護軍司空吳國公,曾祖母侯氏吳國夫人,祖初一光祿大夫江南等處行中書省平章政事上柱國司徒吳國公,祖母王氏吳國夫人,父五四開府儀同三司上柱國軍國重事中書右丞相太尉吳國公,母陳氏吳國夫人。[22]從封贈元璋父親官爵來看,元璋這時的官位是宋的中書右丞相了。 〔[22]《國初群雄事略》卷一《宋小明王》引《龍鳳事蹟》,郎瑛《七修類稿》卷七《朱氏世德碑》。〕 當元璋出兵援救安豐的時候,陳友諒果然乘虛進攻,以大兵圍困洪都(今江西南昌),佔領了吉安、臨江、無為州。這一次倒真正是東西兩線夾攻了,雖然張士誠並不知道。漢軍進攻規模比上一次更大,友諒看著疆土日漸縮小,氣憤不過,特造大艦數百艘,高數丈,一色丹漆,上下三層,層層都有走馬棚,下層設板房,有櫓幾十支,艫箱用鐵裹。上下層住的人相互聽不見說話。大的容三千人,小的容二千人。自以為必勝,載著家小百官,空國而來,號稱六十萬,洪都城原來緊挨著贛江,上次友諒攻城,趁著水漲船高,漢軍從船上攀附登城,以致失守。洪都收復後,元璋立刻下令把城牆改築退後,改建為去江岸三十步。 這次漢軍又大舉進攻,大艦就靠不攏城牆了,只好登岸圍攻。洪都守將朱文正堅決死守,漢軍用盡攻城的方法,文正也用盡防禦的方法。八十五天的攻守城,城牆被攻破了多次,敵兵湧進,都被火銃擊退,文正連夜趕修工事,用木柵掩護築城。敵兵奪柵,守軍且戰且築。攻城和守城的人都踩著屍首作戰,戰鬥激烈,雙方的死亡都十分慘重。儘管洪都孤城無援,卻像一座大山似的擋住漢軍,不許前進一步。一直打到七月,元璋親統二十萬大軍來救,漢軍才不得已解圍,掉過頭來到鄱陽湖迎戰。 這一次水戰,兩軍主力苦戰三十六天之久,是一次決定生死存亡的大會戰。 在決戰開始前四天,元璋派出伏兵,封鎖鄱陽湖到長江的出口,堵住敵人的歸路,關起大門來打。兩軍的形勢,漢軍號稱六十萬,元璋是二十萬;水軍船艦,漢軍的又高又大,聯舟佈陣,一連串十幾裡,元璋的都是小船,要仰著頭才能望見敵人,論人力和裝備,元璋都處於劣勢。 但是,元璋也佔有優勢:就士氣說,漢軍在洪都城下苦戰了三個月,不能前進寸步,鬧得死傷慘重,精疲力竭,動搖了必勝的信心,元璋方面則是千里救危城,生死存亡決于一戰,士氣高漲;就船艦說,漢軍幾十條大艦用鐵索連在一起,雖然不怕風浪,缺點是轉動不便,既不快也不靈活,元璋方面雖是小船,載的人數少,卻操縱靈活,進退自如,體積方面雖居劣勢,運動方面卻佔優勢。就作戰指揮說,友諒性情暴躁多疑,將士不敢陳說意見,上下隔絕,彼此疑忌,內部是不團結的。 元璋恰好相反,他虛心謹慎,有經驗豐富的謀臣和作戰勇敢的將帥,上下一心,謀定後戰。更重要的是軍隊給養的補充,漢軍的後路被切斷了,糧盡兵疲,元璋軍隊數量少,有洪都和後方的源源接濟,將士吃得飽,自然仗也打得好。 元璋軍的主要戰術是火攻,用大量火器焚燒敵方的大艦,火器有火炮、火銃、火箭、火蒺藜、大小火槍、大小將軍筒、大小鐵炮、神機箭,都充分利用了火藥,燃燒力很大;還有一種叫「沒奈何」,用蘆席做圈,周圍五尺,長七尺,糊以布紙,纏以絲麻,內貯火藥撚子及諸火器,用竿挑於頭桅之下,和敵船相遇,便點燃火線,割斷懸索,使「沒奈何」落於敵船,同時元璋水軍火器齊放,敵船不及撲滅,焚毀無救;另外還用火藥和蘆葦裝滿幾條船,敢死隊駛著沖進敵陣,點起火來和敵艦同歸於盡。 元璋軍指揮的信號是,白天用旗幟,黑夜用燈籠,遠的用信炮,近的用金鼓,全軍動作一致。接戰時分水軍為十一隊,每隊都配備火銃、長弓、大弩,分作幾層,先發火銃,再射弓弩,最後是白刃戰,短兵相接,喊殺聲震天地,箭如雨點,炮如雷轟,刀光飛舞,波浪掀天,殺得連湖水都紅了。兩軍戰士從這船跳到那船,頭頂上火箭炮石齊飛,眼面前一片刀光劍影,耳朵裡只聽見斫擊喊殺的聲音,胸膛裡懷著拼個你死我活的決心,湖面上漂流著戰死的將士和掙扎呼號的傷兵。漢軍船紅色,元璋船白色,一會兒幾十條白船包圍著紅船,一會兒又是紅船追趕著白船,一會兒紅船白船混雜在一起,打得難解難分;有幾天白船像是占了上風,有幾天又是紅船占了優勢。 元璋激勵將士堅持戰鬥,多少次身邊的衛士都戰死了,坐艦被炮石打碎,換了船又擱淺動彈不得,險些被俘。兩軍相持,盡力苦戰,互有勝負,死傷都很大,卻誰也不肯後退一步。一直打到最後幾天,漢軍已經絕糧,在軍事會議上,友諒的右金吾將軍主張燒掉船,全軍登陸,直走湖南,左金吾將軍主張繼續打下去。友諒同意走陸路的辦法,左金吾將軍怕被處分,領軍來降,右金吾將軍看清這仗實在打不下去了,也跟著來投降。友諒軍力越發削弱,決定退兵,打算沖出湖口,不料迎面的又全是白船,前後受敵。在激戰中,友諒要親自看明情況,決定戰術,剛把頭伸出船艙外,就被飛箭射死,全軍潰敗。部將載友諒屍首和太子陳理連夜逃回武昌。[23] 〔[23]《明太祖實錄》卷十二,宋濂《平江漢頌序》,《國初群雄事略》卷四《漢陳友諒》,《明史》卷一百二十三《陳友諒傳》。〕 元璋雖然最後取得決戰的完全勝利,但是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單是七月二十一這一天的戰況,紅船損失六萬人,白船也損失七千多人,驍將宋貴、陳兆先、張志雄、韓成、丁普郎等戰死。友諒戰死的第二天,元璋焚香拜天,慰勞將士,答應將來天下一家,和巴都兒[24]們共享富貴,做大官。[25]後來又對劉基說:「我真不該到安豐去!假如友諒趁我遠出時,應天空虛,順流而下,直搗應天,我便進無所成,退無所守了。幸而他不直攻應天,反而去圍洪都,洪都堅守了三個月,給了我充分的時間來集中兵力。友諒出此下計,不亡何待。可是,這一仗雖然打勝,也是夠險的啊!」 〔[24]即拔都,巴圖魯,蒙古話勇士的意思。〕 〔[25]《國初群雄事略》卷四漢陳友諒引俞本《紀事錄》。〕 後來在一次軍事會議上,諸將以為自古水戰,必得天時地利乃可取勝,如周瑜之破曹操,因風水之便。這一仗卻相反,陳友諒兵據鄱陽,先處上流而待我,他得了地利;而且,我千里赴援,我勞而他逸,結果反而我得勝利,是什麼道理呢?元璋說:「你們不懂得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的道理。歸根結底,打仗的是人。陳友諒雖然兵強勢眾,但是內部不團結,人各一心,上下猜疑。並且,用兵連年,老是打敗仗,不會蓄積力量,抓住有利時機,一會兒在東邊打,一會兒在西邊打,勞而無功,軍心失望。必須懂得,用兵要得時,時則威,威則勝。我軍得了時,將士一心,像鷙鳥搏擊,巢卵俱覆,得了人和,此其所以成功。」第一是全軍將士團結,第二是捕捉有利戰機,這個分析、總結是科學的,正確的,諸將都嘆服。[26] 〔[26]《國初事蹟》,《明太祖實錄》卷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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