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吳晗 > 大明興衰三百年 | 上頁 下頁 |
| 一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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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振是土木敗軍的禍首,群臣提出要追究責任,王振的黨羽馬順還倚仗王振的威風,當面叱責提出這主張的人,引起了公憤,給事中(官名,管稽察六部和各機關的工作)王竑抓住馬順便打,群臣也跟著打,把馬順打成肉泥,朝班大亂,連守衛的衛士也呼噪起來了。郕王嚇得發抖,站起來要走,於謙趕緊上前拉住,並教郕王宣佈馬順有罪應該處死,這才扭轉了亂紛紛的局面。退朝時,於謙穿的衣裳,袖子和下襟都裂開了。吏部尚書(管選用罷免官員的部長)王直看到他,拉住手歎口氣說,國家只靠著你!像今天的事,一百個王直也辦不了。從此,郕王和朝廷大臣,京城百姓都倚靠于謙,認為他有擔當,可以支撐危局。於謙也毅然決然把國家的事情擔當起來。 英宗被俘,他的兒子還是小孩子,當時形勢,沒有皇帝是不行的。大臣們商量立郕王為皇帝,郕王再三推辭。於謙說,我們是為國家著想,不是為了任何個人。郕王才答應。九月,郕王即位為皇帝,是為明景帝。 于謙建議景帝,瓦剌得勝,一定要長驅南下。一要命令守邊諸將協力防守;二要分道招募民兵;三要製造兵器盔甲;四要派遣諸將分守九門,結營城外;五要遷城關居民入城,免遭敵軍殺掠;六要派軍隊自運通州存有的大量糧食作為軍餉,不要被敵人利用。又保薦一些有能力的文官出任巡撫,軍官用為將帥。景帝一一依從,並命令于謙提督各營軍馬,統率全軍。 也先帶著明英宗,率軍南下,每到一個城池,便說皇帝來了,要守將開門迎接,守將遵從於謙的指示,說我們已經有了皇帝了,拒不接受。也先利用明英宗要挾明朝政府不成功,很喪氣。明朝北部各個城池雖然因此保住了,明英宗卻也因此對於謙懷恨在心。 瓦剌大軍突破紫荊關,直入包圍北京。都督石亨主張收兵入城,堅壁拒守。於謙反對,認為怎麼可以向敵人示弱、使敵人越發輕視呢。下令諸將統兵二十二萬分別在九門外拒守,親自率領石亨和副總兵范廣、武興列陣德勝門外,和也先決戰。通告全軍,將不顧軍,先退者斬其將,軍不顧將,先退者後隊斬前隊。將士知道只有決戰才有生路,都奮勇爭先。由於於謙保衛北京的主張是和北京人民的利益一致的,獲得了廣大人民的支持。也先原來認為北京不戰可下,一見明軍嚴陣以待,便洩氣了,派人提出要大臣出迎明英宗,要索金帛,和于謙等大臣出來商議等條款,都被拒絕,越發氣沮。進攻德勝門,明軍火器齊發,也先弟中炮死。轉攻西直門,又被擊退。進攻彰義門,當地的老百姓配合守軍,爬上房頂呐喊,投擲磚石,又被擊退。相持了五天,敵軍始終沒有占到便宜,聽說各路援軍就要到達,怕歸路被截斷,只好解圍退兵,北京的保衛戰就此勝利結束。景帝以於謙功大,加官為少保(從一品),總督軍務。 景泰元年(1450)大同守將報告也先派人來講和,於謙嚴令申斥守將,從此邊將都堅決主戰,沒有一個人敢倡議講和的。 也先看到明朝有了新皇帝,不承認明英宗,便在蒙古重立英宗為皇帝,來和明朝對抗,結果明朝政府置之不理,這個法寶也不靈了。俘虜到皇帝,不但沒有用處,還得供養,成了累贅,便另出花招,派使臣聲明願意送還皇帝,製造明朝統治階級的內部矛盾。明朝大臣都主張派使迎接,景帝很不高興,說我本來不願做皇帝,是你們要我當的。於謙說,皇位已定,不可再變。也先既然提出送回皇帝,理當迎接,萬一有詐,道理在我們這面。景帝一聽說皇位不再更動,忙說依你依你。派大臣接回英宗,一到北京,就把這個皇帝關在南宮裡。 從景泰元年到景泰七年(1450—1456),於謙在兵部尚書任上,所提的意見,明景帝沒有不同意的。朝廷用人,也一定先徵求於謙意見,於謙不避嫌怨,有意見便說,由此,有些做不了大官的人,都恨於謙,有些大官作用比不上於謙的,也恨於謙,特別是徐珵,他一心想做大官,拜託於謙的門客,想做國子祭酒(大學校長),于謙對景帝說了,景帝說,這人倡議逃亡,心術不正,怎能當這官,敗壞學生風氣。徐珵不知於謙已經推薦,反而以為是於謙阻撓,仇恨越發深了。改名有貞,等候機會報復。大將石亨原先因為打了敗仗削職,於謙保薦領軍抗敵立了功,封侯世襲。他嫌于謙約束過嚴,很不樂意。保衛北京之戰,于謙是主帥,功勞最大,結果石亨倒封了侯爵,心裡過意不去,寫信給景帝,保薦于謙的兒子做官。於謙說國家多事,做臣子的照道理講不該顧私恩。石亨是大將,沒有舉薦一個好人,一個行伍有功的,卻單單舉薦我的兒子,這講得過去嗎?而且我對軍功,主張防止僥倖,絕不敢以兒子冒功。石亨巴結不上,反而碰了一鼻子灰,越發生氣。都督張軏打仗失敗,為於謙所劾。太監曹吉祥是王振門下,也深憾於謙。這批人共同對於謙不滿,便暗地裡通聲氣,要搞倒於謙,出一口氣,做升官的打算。 於謙性格剛直,處在那樣一個時代,遇事都有人出來反對,只靠景帝的信任,做了一些事。他在碰到不如意事情的時候,便拍胸歎氣說:這一腔熱血,竟灑何地?他又看不起那些庸庸碌碌的大臣和勳臣貴戚,語氣間時常流露出來,恨他的人便越發多了。他堅決拒絕講和,雖然明英宗是因為明朝拒和,也先無法利用才被送回來的,心裡卻不免有些不痛快。這樣,在明景帝統治的七年間,在表面上,於謙雖然權力很大,在另一面,卻上上下下都有人對他懷恨,只是不敢公開活動而已。 于謙才力過人,當軍務緊急,頃刻變化的時候,他指揮若定,眼睛看著報告,手頭屈指計算,口授機宜,合於實際,底下的工作人員看著,不由得衷心佩服。號令嚴明,不管是勳臣宿將,一有錯誤,便報告皇帝行文申責,幾千里外的守將,一得到於謙指示,無不奉行。思慮周密開闊,當時人沒有能比得上的。憂國忘身,雖然立了大功,保住了北京城,接還了皇帝,卻很謙虛,口不言功。生性樸素儉約,住的地方才蔽風雨,景帝給他一所西華門內的房子,幾次辭謝不許才搬過去。「土木之變」後,索性住在辦公室裡不回家。晚年害了痰病,景帝派人去看,發現他生活過於儉約,特別叫宮內替他送去菜肴。有人說皇帝寵待于謙太過了,太監興安說,這人日日夜夜為國家操心,不問家庭生活。他要去了,朝廷哪兒能找得這樣的人!死後抄家,除了皇帝給的東西以外,更沒有別的家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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