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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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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歐陽中鵠七 夫子大人函丈: 途中連上數書計達。隨于廿三日到鄂,舍妹靈櫬已先期返湘。所幸署中自家嚴以次,均托安好,憂懷稍釋。適有贊使之說,不能不暫作應酬,早出暮歸及接見同事,竟無暇晷。加歲暮諸瑣事蝟集,只得力為了清,始能及賑事。承交下實收等三十分,自往捐局查問一切。海防例捐實官只須三成,若買鹽商捐款尤便宜,大約只得一成有餘。湖北亦開辦賑捐,奏請雖系三成,實在只作一成七,旋因山東賑捐已減至一成六,此間遂不得已改為一成五,然虛銜封典,誰有此閒錢來捐?唐季告身至謀一醉而不可得,幾似之矣。甘肅亦在此勸捐,成數尚未悉。 今湖南賑捐章程系三成,如何能辦?陳右帥寄到實收八百分,家嚴因李正則現辦鄂捐,並交其辦理,至應如何核減成數,尚未商定。嗣同急思攬生意歸瀏陽,擬徑將實收三十分(將來設法報銷)作一成五開捐,並交正則辦理。正則謂鄂捐一成五猶勸不動,惟轉寄上海可求速售。嗣同屢稟家嚴請照辦,家嚴終以未經貴局核減成數,未便擅減;並命以此意函知大家兄。昨日發去,務請乞速示(請專函不言他事)。借款二萬已籌得,即當寄回。雜糧不但極昂貴,過二十石即無可買。 自岳州禁米之後,米價每石驟漲至四串八百文。正則買食米,大費經營,僅得兩石。安陸一帶早已過五串,湖北之荒亦為近年所未有,江夏已經逃荒,何論外縣?而司道以下,至今尚持不賑之說,惟家嚴一人力以賑為任而已。上下古今如一丘貉,不有大英雄出而滌蕩廓清之,中國殆終於自斃。現飛電往各省告饑,不知有應者否?湖北向恃安徽蕪湖等處糧米接濟,因各省同時往購,易致空虛,遂亦不能如數而得。前購米萬石,派委員放賑,數日即罄,此後恐難一次即購萬石矣。尤苦者,紳士無人任事,地方官不過爾爾,全恃二三委員,何能有濟?來日方長,全無頭緒,不了之了,非所敢知。時局如此,嗣同採購雜糧又屬夢囈;況岳州阻米,鄂人歸謗於家嚴,決不肯再運糧石回湘,且欲徇鄂人諮移開禁之請。 錢荒似比湖南尤甚,每兩換錢一千二百零五文,銀圓只值八百文。請以二萬之數易銀圓回縣,家嚴有鑒於鄂省之不能通行,而小銀圓尤不能行,故不肯俯允。而銀圓局因江南定鑄者太多,此後需用必先期知會另鑄,將來或可運回大銀圓一二千元耳。以嗣同觀之,銀圓之不行,實厘局與錢店挾制太甚耳。若嚴厲整頓厘局,商民以鄂局銀圓完厘者,每元一串,不得少有抑勒,則商民樂用,而錢店亦自無所用其把持。二萬解到後,如要換銀圓,似可於湘善後局撥用。嗣同志非不堅,而形禁勢格,徒負一諾而已。聞十九日湘雪三四寸,鄂亦同之,饑饉劄癘,悉當緣此而免乎? 王爵堂方伯除奏調嗣同外,更有陳梅生、王惠堂、潘晟初、陸家翰,未經出奏者有馮慰農、徐蕘愷及翻譯二人,梅生已從魏軍去,曾重伯複挾數巨公書鑽營求去。乃方伯正擬起程,忽奉命著暫緩交卸起程,仍在鄂候旨。因俄國嫌其官尚不大,必令加以尊爵,否則請改派總署。現有改派李傅相之議,電問方伯願為副否,複稱不願,且看怎生發落。若能免此一行,更省卻奏留一番周折矣。中外事惟傅相肯任事,餘俱不理。德國索廈門某島,援俄國得膠州灣為詞,傅相據理折之,而諸臣竟私允其請。日本商約猶未議成,傅相之出,益不可收拾。朝政無異於昔,經此挫折若無事。然湖北鹽道簡放郭子美之子,聞年甚少,用人行政大都類此。 康長素倡為強學會,主之者內有常熟,外有南皮,名士會者千計,集款亦數萬。忽有某禦史起而劾之,請嚴拿為首之人,果允其嚴禁。傳耶穌教則保護之,傳孔子教則封禁之,自虐其人以供外人魚肉,中國人士何其馴也!初立會時,沅帆、伯純、伯嚴、穰卿輩嫌其名士太多,華而不實,別立一分會于湖南,章程久經刻出,今並見禁,會中人遽爽然欲退。嗣同於總會、分會均未與聞,己既不求入會,亦無人來邀。無論或開或禁,原與嗣同毫不相干,今見事理失平,轉思出而獨逢其禍,擬暫將孔子擱起,略假耶穌為名,推英國駐漢領事賈禮士充會首,結為湖南強學分會,已與賈領事面議二次。惟訂立密約極費推敲,既欲假耶穌之名,複欲行孔子之實,圖目前之庇護,杜日後之隱憂,不圖西人絲毫之利,亦不授西人以絲毫之權,語語蹈虛,字字從活,須明正方能定妥。此約一定,學會隨意可興,誰敢正目視者?並移書總會請其仿照辦理,則所謂嚴禁者不值一嗤矣。 龍爪霖委沙坪厘局,開正即行,以周同溪諄切托之。李勉丈捐瀏陽賑銀前後共八千兩,茲又匯交正則二千兩,續為捐出,共得一萬。婁尚書回家嚴信,竟一文不肯捐,惟訴苦滿紙而已。肅此,恭叩年喜,順請福安! 受業門人譚嗣同謹稟(乙未除夕)魏子純股分折俟二月方能領出。致劉淞芙信乞交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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