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嗣同集(90)_學達書庫

九〇

　　▼論藝絕句六篇

　　萬古人文會盛時，紛紛門戶竟何為。
　　祥鸞威鳳兼雞鶩，一遇承平盡羽儀。

　　（經學莫盛於國朝，不知史學、道學、經濟、辭章以及金石、小學，無不超越前代。自王船山、黃梨洲諸大儒外，雖純駁不齊，要各有所至，不可偏廢，故嘗論學亦學今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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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年暗室任喧豗，汪魏龔王始是才。①
　　萬物昭蘇天地曙，要憑南嶽一聲雷。②

　　（①汪：江都汪容甫中。魏：邵陽魏默深源。龔：仁和龔定庵自珍。王：湘潭王壬秋闓運。）
　　（②文至唐已少替，宋後幾絕。國朝衡陽王子，膺五百之運，發斯道之光，出其緒餘，猶當空絕千古。下此若魏默深、龔定庵、王壬秋，皆能獨往獨來，不因人熱。其餘則章摹句效，終身役于古人而已。至於汪容甫，世所稱駢文家，然高者直逼魏、晉，又烏得僅目曰駢文哉？自歐、曾、歸、方以來，凡為八家者，始得謂之古文，雖漢、魏亦鄙為駢麗，狹為範以束迫天下之人才，千夫秉筆，若出一手，使無方者有方，而無體者有體，其歸卒與時文律賦之雕鐫聲律，墨守章句，局促轅下而不敢放轡馳騁者無異。於是鴻文碩學，恥其所為，而不欲受其束、迫，遂甘自絕於古文。而總括三代、兩漢，鹹被以駢文之目，以擯八家之古文於不足道。為八家者，不深觀其所以，而徒幸其不與爭古文之名，遂亦曰此駢文雲爾。嗚呼！駢散分途，而文乃益衰，則雖駿發若惲子居，尚未能蠲除習氣，其它又何道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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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薑齋微意瓣薑①探，王②鄧③翩翩靳共驂。
　　更有長沙病齊己④，一時詩思落湖南。⑤

　　（①同縣歐陽師。）
　　（②壬秋。）
　　（③武岡鄧彌之輔綸。）
　　（④湘潭詩僧寄禪。）
　　（⑤論詩於國朝，尤為美不勝收，然皆詩人之詩，無更向上一著者。惟王子之詩，能自達所學，近人歐陽、王、鄧，庶可抗顏，即寄禪亦當代之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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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思幽深節奏諧，朱弦寥落久成灰。
　　灞橋兩岸蕭蕭柳，曾聽貞元樂府來。

　　（新樂府工者，代不數篇，蓋取聲繁促而情易徑直，命意深曲而辭或緩，二難莫並，何以稱世？近人如李篁仙外舅，以工新樂府名，然亦至鐵崖、西涯、西堂而止。往見灞橋旅壁，塵封隱然，若有墨蹟，拂拭諦辨，其辭曰：「柳色黃於陌上塵，秋來長是翠眉顰，一彎月更黃于柳，愁殺橋南系馬人。」讀竟狂喜，以謂所見新樂府，斯為弟一，而末未署名，不知誰氏，至今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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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淵源太傅溯中郎，河北江南各擅場。
　　兩派江河終到海，懷甯鄧與武昌張。

　　（蔡、鐘書法，無美不具，厥後分為二宗，晉人得其清駿，元魏得其雄厚，判不合，用迄於今。國朝鄧頑伯石如，近人張濂卿裕釗，庶幾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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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曲新翻太古弦，《雲門》高唱蔚廬①傳。
　　若無小阮精論樂，布鼓終喧大雅前。②

　　（①同縣劉師）
　　（②音律之說，家異人殊，今古蒼茫，如墮煙霧。鄉先生邱谷士之稑，索隱探賾，希複正聲，候氣定律，審律求音，大合樂於瞽宗，著律音之匯考，彬彬乎抗跡風人矣。而於琴理，造端發議，猶待引申。劉艮生師著《琴旨申邱》，盡啟其蘊，援據《管子》、《史記》訂大琴、中琴之制，辨太古弦通用弦之別，重譜《魚麗》之詩，務趨昌和，無取纖促，七徽以上之子聲，方之紫閏，備位而已。於是榛莽重辟，雅音雖微不墜，始知世傳琴譜，皆靡靡之餘，無關興替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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