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嗣同集(11)_學達書庫

一一

　　▼代大人撰贈奉政大夫任君墓誌銘並敘

　　光緒十有八年，巴陵任本堯自甘肅奉其妣彭宜人喪歸，附其考律清贈君之兆。初，贈君以貧故，氵歇葬未有銘；今將累其家世子姓卒葬，封贈行誼刻於幽堂，而征辭於某某。某某友本堯且十年，聞贈君事故習。往者布政甘肅，事無險易，一倚本堯。本堯亦樂就某某，而奉宜人居官署。聞宜人事又習，其可不銘。

　　贈君姓任，諱某，字某，世為巴陵人。曾祖某，祖某，考某。世基徽懿，文采攽彧，至贈君遽罹顛頓，不竟所學，挈弟力作，沒齒晏如。道光中，大饑且祲，人庶流迸，行堇彌野。贈君連遘閔凶，瘏瘁負土。斂窆用舉，卒未嘗岩於人。鄰人黎文星者，富而俠，雅重贈君，贈君終未一往。此黎氏中落，向所周灊，操劑迫責，室家為毀，而贈君以無負獨完。蓋其貞介自植，不苟資藉，踽步于窮林幽壑，以深樹其進取一概之義，而待時研幾，發舒開布，所得於痡劬奔走者，抍涉同生斯世之人。其於艱窶凍餒，極人所不能忍而能忍。則其用也，視險阻阽危，叢脞歧駢，紛而相環，猝不得其首尾，莫不泊然相遭，犁然有當，而震爍之權焰以平。

　　咸豐初，洪秀全犯嶽州，新牆晏仲武陰附之。裡人某又附仲武，翹其攫金，召誘奸宄，期於裡之慈雲庵，揭竿首難，日率數十輩繕治供具。或陟高呼嘯，遲仲武至。有問者，拔刀叱曰：「少選當識乃公也。」時府城不守，鄉兵未興，距所期又已迫。黠民悍夫，雄顧思逞，椎埋剽虜，匪夙則暮，閭巷洶懼，莫必其命。贈君既廉其狀。因從兄某與仲武習，夜遣就仲武訹以詭辭，仲武疑不敢發。官軍尋至，誅仲武，夷其黨。贈君亦計縛某斬於軍。

　　由是裡中清晏，罔敢暴橫，深識之士，益知眾志之本固，鄉之人之可與有為，藉以安坐畫策，徐收鄉兵之效。如所謂團練者，或以捍衛墟井，或乃奮戈四戰。後先飆舉雲邁，莫不表表然著忠勤，隆稱號於世，而贈君已前歿矣。時鹹豐幾年某月某日，年五十有九。以子贈為奉政大夫，葬某鄉某原某首某趾。妻彭氏，封宜人，後贈君二十有幾年某月某日歿於甘肅布政使署，年七十有二。以光緒十有九年某月某日祔於贈君之左。子一，即本堯，同知銜候選知縣。女一，適甘肅候補縣丞李琢。孫一，德厚。女孫三。

　　宜人亦巴陵人。道光十有二年進士江西河口同知昌運之孫，歲貢生安仁縣教諭浣之子。來嬪贈君，即悉鬻奩飾，佐植生業，椎髻布裙，操作而前。縣故產名布，宜人所織，輒倍它值。永夜冱雪，未始休廢。故贈君坦坦行其潔清之志，而無所于求，宜人之力多焉。贈君既沒，本堯年財十有四，宜人亦自鐫刻，勱本堯一如贈君之操。

　　及本堯佐治甘肅，迎養歷數州，崇奉日益靦厚。宜人彌務撙抑，餘以稟恤困乏。真泠之辰，顧謂本堯毋納賵賻，玷而翁清節。初，贈君疾篤，不禦方藥，曰：「豈以死故累親屬？」若宜人可謂匹休齊烈者矣。方宜人家居時，違所居數十武，有溪焉。霖潦闐溢，砅揭病歎，宜人衋乎深惻，梁以柛，然苦易摧朽，謂本堯曰：「它日當勉易石。」今本堯竟石之，如宜人命雲。銘曰：

　　噫！祚微而尚可持，德卷而卒莫施；雖則莫施，以澤其牟裔而罔弗宜。隆厖之封，疇艱疇疑；綿融之佑，疇際厥涯。謂天或爽鑒此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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