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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孝忠遺愛碑


  唐故義武軍節度使、營田、易、定等州觀察處置使、開府儀同三司、檢校司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符陽郡王、贈太師、貞武張公遺愛碑銘並序

  維唐十一葉,皇帝纂大統,建大中。始初清明,敷佑下土。稽四征六服之理,閱先正宗臣之籍,流慶斯複,遺風可懷。繇是博陵、上谷列侯二千石元僚司武從事亞旅,上其故府太師貞武公功德,請銘於碑,以示厥後。乃詔小司徒臣德輿,因地域之名物,酌軍師之憲令,舉而敘之。

  公諱孝忠,字孝忠,其先燕人。八代祖奇,北齊右北平太守,封右北平王。齊季喪亂,實開邊隙,代有長技,軼於外區。曾王父靖,乙失活部落節度使。王父遜,部落刺史。父謐,早習先職,來朝上京。星環北極,輸君長之贄幣;鵬變南溟,發邊關之導譯。拜開府儀同三司。他日以公之勤,累贈至戶部尚書。

  公雄姿正志,沉毅英達,傳兵符於百勝,襲王爵於九代。年未弱冠,入侍明庭,才為異倫,射必命中。以日磾之信愛,受秦仲之車服,自他有耀,至是來歸。時玄宗禦天下四十餘載,習文事而去武備,人不知戰,恬于已然。幽陵首禍,穀、洛怪駭,公跡染污俗,心堅本朝,豈求生以害仁,將蹈難以明義。史羯繼亂,猶居劫中,質其所恃,無路自奮。間道旁午,密陳嘉猷。

  俄而成德軍節度李寶臣,錫姓撫封,同信臣之任,就義若渴,推心於公,綜其都軍,以壯支郡。乃策崇勳,累居大官。凡軍師之禁令,攻守之奇正,成德之重,必諮於公。鄰帥猖獗,皇赫問罪,公出自上谷,覘於貝丘。寇徒六萬,將犯中冀,乘轅外向,方陣而前。公以駟介千數,飆馳急擊,冞入其阻,夾攻其堅。敵人力屈,昏夜引去。遷禦史中丞,封符陽郡王,尋拜易州刺史,加太子賓客。以軍之輯睦移於郡,以郡之班制葉于軍,文理武毅,交修四暢,師貞人龢,為列郡表儀。

  初,公與寶臣感概于少年之場,周旋於多難之際,迎導善氣,切劘良規,若驂有靳,如熱斯濯。異時自代,前定於公。且曰:輿師之心,勳力之冠也。俄然寢疾,瘖不能言,猶以手指北,瞠然注目。既而惡子阻命,陰交匪人,因喪以幹紀,專地而圖禍。公驟諫不入,飛章上陳,請以州兵首遏亂略。

  優詔拜工部尚書、兼御史大夫、恒州刺史、成德軍節度使。一人注意,四履專征,糾合諸侯,連收城縣,敗之于束鹿,走之於常山,以至斬首,且無遺策。轉兵部尚書、易州刺史、易定滄等州節度觀察使,賜軍號曰義武。

  時三分恒陽之地,錄功有差,而群帥奓心,或懷觖望。太行而東,疆埸日駭,且有從約,皆為假王。公居其腹心,守正持重,玉立於磷緇之際,雞鳴於風雨之中,靜柯勁草,在我而已。彼朱滔者,以燕啖公,誇大煽結,譸張指斥。公乃出和門以蒞眾,援曒日以誓公。義利之間,死生不惑。且曰:縣官之所以賦車宿兵,下尺一之詔者,在排難扞患而已;吾徒之所以乘堅驅良,佩丈二之組者,在畢力致命而已。碎首塗地,吾無悔焉。一心事君,四面受敵。俄屬京師急變,鑾輅時巡。

  時太師西平王以禁兵自魏來援於我,於是與公決策赴行在所。公素約以伯仲,又申之婚姻,分銳師,選良將,授以赴蹈,使居顏行。斷金之契,匪石不轉。定山東為己任,坐制群疑;清轂下為前籌,行戡大憝。赤誠相照,血涕交頤。西平繇是建大勳,立大烈。而公亦靜深以制動,貞厲以伐謀,使其從散約解,無亡矢遺鏃之費者,公之功也。

  前此拜尚書左僕射,至是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貞元元年,就加司空。凡授律行師,十有一歲,承甯諸侯,減黜不端。動有節制,人斯愛戴。贍助其供養,賻補其禮喪,拊循接禮,勞徠安輯。幅以正德,而不怵於邪;濟以守忠,而不回於利。章灼卓異,有初有終。其居涼國太夫人憂也,手植松檟,倚廬於墓,感致瑞祉,詔旌其門,終身之哀,加人一等。不遺故舊,皆以器使。戲下多善吏,庭中無留事,雖古人之威懷,無以過焉。

  春秋六十二,以七年三月感疾,薨於位。德宗皇帝不視朝三日,冊贈太傅,詔郎吏吊祠,禮賻有加。其後累贈太師,易名貞武,追封上谷郡王。

  《易》之《大有》曰:「信以發志。」《禮》之《中庸》曰:「誠之不可揜。」惟公推本於是,暗然而彰,德宇宏大,色容厲肅,長才經武,奇表出倫。喬枝戛雲以直上,雄劍發匣而耀頴。始以天寶十載受詔即戎,授范陽郡洪源府右果毅,破九姓突厥,改上黨郡漳源府折衝。乾元初轉左領軍衛翊府左郎將,實鎮飛狐之地。寶應中拜左武衛大將軍,加金印紫綬,曆左金吾大將軍兼太僕卿殿中監,以至於專席賓護,剖符建牙,載居六官,乃進左揆。爕和鼎餁,平理水土,真食大封,異姓而王。積功伐以崇厚,履信順而光大。壯武之後,遠繼公台;富平之門,時推德器,豈徒然哉!

  嗣子今司徒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延德郡王茂昭,以全才休績,保大宣力,戴翼天子,撫征諸侯。嘗以工部尚書建旟博陵,以刑部尚書循方伯之職,特詔所理郡為大都督府。曆左僕射、司空,亟居代官。南北軍衛,爪牙上將,同氣分職,寵冒一時。侯王則銀黃相映,子弟乃金埓對起。流光貽訓,其信矣乎!

  二十年,延德王以介圭四牡,來朝京師,德宗沃心嘉歎,宴喜蕃錫,如韓侯、申伯故事。順宗繼明,崇德報功,乃居台宰,進掌邦教,敦喻還鎮,涕洟就途。今皇帝以道禦天下,燭明理本,間歲再入覲,為守臣龜龍,乞留京師,以奉朝請。堅若金石,激於肺肝,服勤王家,丕赫宸眷,感念勳節,顧懷義方。直以鄭武公、桓公,漢韋、平父子,古先懿鑠,舉集公門。二邦幼艾,千夫長、百夫長,沐浴風烈,怵惕慕思,是儀古式,以永光耀。斯不朽之事也,拜君命之辱而傳信焉。銘曰:

  天秉日星,亦有風霆。君用文德,亦資武力。
  太師矯矯,生我王國。時或艱屯,師惟壯直。
  大蹇朋來,其心不回。好謀而成,義路乃開。
  博陵上穀,地直析木。既夷狡童,則理長轂。
  威謀抗厲,命賜渥縟。回回盜泉,曒曒嘉玉。
  幾我所履,與之豐福。士皆賈餘,人以仰足。
  琱戈袞章,裕此一方。追錫吊祠,禮優職喪。
  司徒襲慶,道葉仁聖。三朝戴君,皆受四命。
  覲禮煌煌,嘉猷洋洋。湛露彤弓,威儀有光。
  甘棠蔽芾,邵伯所憩。緇衣改為,鄭國之詩。
  仍代洪烈,邦人戴之。永言寘懷,乃刻斯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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