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李德裕 > 會昌一品集 | 上頁 下頁
李衛公別集卷五


  ◎疏 狀

  ▼諫敬宗搜訪道士疏

  臣聞道之高者,莫若廣成、玄元;人之聖者,莫若軒皇、孔子。昔軒皇問廣成子:「理身之要,何以長久?」廣成子云:「無視無聽,抱神以靜,形將自正,神將自清。無勞子形,無揺子精,乃可長生。慎守其一,以處其和。故我修身千二百歲矣,吾形未嘗衰。」又云:「得吾道者,上為皇而下為王。」玄元語孔子云:「去子之驕氣與多欲,態色與滛志,是皆無益於子之身,吾所告子者是已。」故軒皇發謂天之歎,孔子興猶龍之感。前聖之道,不其至乎?伏惟文武大聖廣孝皇帝陛下,稽玄祖之訓,修軒皇之術,凝神閒館,物色異人,將以覿冰雪之姿,屈順風之請。恭惟聖感,必降真仙。若使廣成、玄元混跡而至,語陛下之道,授陛下之言,以臣度思,無出於此。

  臣所慮赴召,必怪迂之士,苟合之徒,使物淖水,以為小術,衒耀邪僻,蔽欺聰明,如文成五利,無一可驗。臣所以三年之內,四奉詔書,未嘗以一人塞詔,實有所懼。臣又聞前代帝王,雖好方士,未有服其藥者。故《漢書》稱「黃金成,以為飲食器則益壽。」又高宗朝劉道合,玄宗朝孫甑生,皆成黃金,二祖竟不敢服。蓋以宗廟社稷之重,不可輕易。此事炳然,具載國史。以臣微見,儻陛下睿思精求,必致真隱,惟問保和之術,不求藥餌之功,縱使必成黃金,止可充於玩好。則九廟靈鑒,必當慰悅,寰海兆庶,誰不歡心?臣思罄愚衷,以裨玄化,輒陳懇款,伏積兢惶。

  ▼駙馬不許至要官私第狀

  伏見國朝故事,駙馬緣是親密,不合與朝廷要官往來。玄宗開元中,禁止尤切。臣訪聞近日駙馬公至宰相要官私第,此輩無他才技可以延接,惟是漏泄禁密,交通中外,群情以為甚弊。其朝官素是雜流,則不妨往來,若職在清列,豈可知聞?伏望宣示宰相,其駙馬諸親,今後公事,即於中書見宰相,不令詣私第。

  ▼代高平公進書畫二狀

  鐘、張、衛、索真跡各一卷,二王真跡各五卷,晉、魏、宋、齊、梁、陳、隋真跡各一卷,顧、陸、張、鄭、田、楊、董洎國朝名畫各一卷。

  伏以前代帝王,多求遺逸,朝觀夕覽,取鑒於斯。陛下睿聖欽明,凝情好古,聽政之暇,將以怡神。前件書畫,歷代共寶,是稱珍絕。其陸探微、蕭史圖、玅觀一名居上品,所希睿鑒,別賜省覽。

  ▼進玄宗馬射圖狀

  伏以玄宗皇帝天縱神武,藝冠前王,凡所畋遊,必存繪事。豈止雲夢殪兕,楚人美旅蓋之雄;潯陽射蛟,漢史稱舳艫之盛。前件圖,臣瞻奉光靈,素所寶惜。陛下旁求珍跡,以備石渠,祖宗之美,敢不呈獻?

  ▼奏銀妝具狀

  臣有生多幸,獲被昌期,受寄名藩,每憂曠職,孜孜夙夜,上報國恩。數年以來,災旱相繼,罄竭微慮,粗免流亡,物力之間,尚未完複。臣伏准今年三月初三日赦文,常貢之外,不令進物。此則陛下至聖至明,細微洞照,一恐聚斂之吏緣以成奸,雕瘵之人不勝其弊。上弘儉約之德,下敷惻憫之仁,萬國群甿,鼓舞未息。

  昨奉五月二十三日詔書,今訪茅山真隱,將欲師處謙守約之道,敦務實去華之美。雖無人上塞丹詔,實率土已偃玄風,豈止微臣,獨懷忭賀。況進獻之事,臣子之常心,雖有赦不許,亦合竭力上貢。惟臣當道,素號富饒,近年以來,比舊則異。貞元中,李錡任觀察使日,職兼鹽鐵,百姓除實出榷酒錢外,更置官酤,兩重納榷,獲利至厚。又訪聞當時進奉,亦兼用鹽鐵羨餘,貢獻繁多,自後莫及。至薛蘋任觀察使時,又奏置榷酒。上供之外,頗有餘財,軍用之間,實為優足。

  自元和十四年七月三日敕,卻停榷酤。又准元和十五年五月七日赦文,諸州羨餘,不令送使,惟有留使錢五十萬貫支用,猶欠十三萬貫不足。須是諸事節用,百計補填,經費之中,未免懸闕。至於綾紗等物,猶是本州所出,易於方圓。金銀不出當州,皆須外處回市。去年二月中奉宣,令進盝子,計用銀九千四百餘兩。其時貯備,都無三二百兩,乃諸頭收市,方獲製造上供。

  昨又奉宣旨,令進妝具二十件,計用銀一萬三千兩,金一百三十兩。尋令併合聖節進奉金銀,造成兩具進納訖。今差人於淮南收買,旋到旋造,星夜不輟,竭力營求,深憂不迨。臣若因循不奏,則負陛下任使之恩;若分外誅求,則又累陛下慈儉之德。伏乞陛下覽前件榷酤及諸州羨餘之目,則知臣軍用短闕,本末有由。伏料陛下見臣論奏,必賜詳悉,知臣竭愛君守官之節,盡納忠罄直之心。伏乞聖慈宣令宰臣商議,何以遣臣得上不違宣旨,下不闕軍儲,不困疲人,不招物議,前後詔敕,並可遵承。輒冒宸嚴,不任戰汗之至。

  ▼奏繚綾狀

  臣昨緣宣索,已具軍資歲計及近年物力聞奏,伏料聖慈,必垂省覽。又奉詔旨,令織定羅紗袍叚及可輻盤絛繚綾一千匹。伏讀詔書,倍增惶灼。

  臣伏見太宗朝,台使至涼州,見名鷹,諷李大亮令獻之。大亮密表陳誠,太宗賜詔報云:「有臣如此,朕複何憂?」再三嘉歎。事載史書。又玄宗令中使於江南采鵁鶄諸鳥,汴州刺史倪若冰〔一本皆作「若水」〕陳論,玄宗亦賜詔嘉納,其鳥即時皆放。又令皇甫詢於益州織半肩子、琵琶焊撥、鏤牙合子等,蘇頲不奉詔書,輒自停織,玄宗皆不加罪,忻納所陳。

  臣竊以鵁鶄鏤牙,至為微細,若冰等尚以勞人損德,瀝款效忠。當聖祖之朝,有臣如此,豈明王之代,獨無其人?蓋有蔽者弗言,〔本傳作「蓋有位者蔽而不聞」云云。〕非陛下拒而不納。又伏睹四月二十三日德音云:「侯伯有位之士,無或棄予謂不可者〔一本作「諫」字〕其有違道傷理,狥欲懷安,面刺廷爭,無有隱諱。」則是容納善道,增光祖宗,不盡忠規,過在臣下。況立鵝天馬,蹙豹盤絛,文彩珍奇,只合聖躬自服。今所織千匹,費用至多,臣愚亦所未曉。

  昔漢文衣弋綈之衣,元帝罷輕纖之服,仁德慈儉,至今稱之。伏乞陛下近覽太宗、玄宗之容納,遠思文帝、孝元之恭已,以臣前表宣示群臣,酌臣當道物力所宜,更賜節減,則海隅蒼生,無不受賜。臣不勝惶惕懇誠之至。

  〔優詔報之,其繚綾罷進。〕

  ▼亳州聖水狀

  臣訪聞此水本因妖僧誑惑,狡計丐錢。數月以來,江南之人,奔走塞路,每三十家都雇一人取水。擬取之時,病者斷食葷血,既飲之後,又二十七日蔬飯,危疾之人,俟之病癒。其水鬥價三千〔本傳作「水鬥三十千」〕,而取者益之他水〔一本作「彌」字。〕。沿路轉以市人,老疾飲之,多至危篤。昨點兩浙、福建百姓,渡江者,日三五千人。臣於蒜山已加捉搦,若不絕其根本,終恐無益黎甿。昔吳時有聖水,宋時有聖火,並皆妖妄,古人所非。乞下本道觀察使令狐楚,速令填塞,以絕妖源。

  ▼王智興度僧尼狀

  王智興於新屬泗州置僧尼誡壇,自去冬于江淮以南,所在懸榜招置。江淮自元和二年後,不敢私度。聞泗州有壇,戶有三丁,必令一丁落髮,意欲規避王徭,影庇資產。自正月以來,落髮者無慮數萬。臣令於蒜山度點其過者,一旦百餘人勘問,惟十四人是舊人沙彌,於是蘇、常百姓,亦無本州文榜,尋已勒還本貫。訪聞泗州置壇次,凡髠夫到,人納二千,給牒即回,別無法事。若不特行禁止,比至誕節,計江淮以南,失卻六十萬丁壯。此事非細,系於朝廷法度。〔下闕文〕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