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昌一品集卷十八

卷十八

　　◎進獻

　　▼進上尊號玉冊文狀

　　今月二十一日奉宣，令臣撰文者。臣聞王充云：「古之帝王建德者，須鴻筆之臣，褒述紀德。」又揚雄云：「廊廟之上，高文典冊用相如。」臣本以門蔭入仕，不由進造之選，獨學無友，未嘗琢磨。然心好藝文，老而不倦。近加衰病，久廢含毫，祗奉渥恩，實懷榮懼。謹以撰訖，謹連封進，不任兢惶隕越之至。謹錄奏聞。

　　▼進上尊號玉冊文狀〔會昌四年〕

　　奉宣，令臣撰文者。伏以陛下聰明神武，高潁百王，伐罪成功，清和六合，雖有鴻筆，猶難措辭。況臣從吏多年，文業久廢，克勵疲病，莫副殊知，祗荷明恩，倍懷兢惕。謹以撰訖，謹連進上，不任榮抃惶越之至。

　　▼進真容贊狀

　　奉宣令臣撰者。臣幼習儒風，莫能勵己，長從吏役，無所成名。雖嘗忝禁林，獲掌綸命，學既慚於刻鵠，文有愧於雕蟲。陛下假以恩光，常加寵飾，賜令撰述，蓋荷殊榮。但以談天者豈測其高，酌海者莫知其廣，聖功神武，睿德文思，雖欲讚揚，實慚不逮。今已撰訖，謹連封上。塵黷嚴扆，無地自容，不任兢惶榮抃之至。

　　▼進幽州紀聖功碑狀

　　奉宣令臣撰述者。北狄強悍，勇於四夷，前代聖王，莫能制服。昨日回鶻雖乘危蹙，勢已內侵，豺狼之師，尚餘十萬。陛下神武雄斷，智出萬方，震天威以霆聲，碎獯戎而瓦解，武功盛烈，高穎百王，豈比周穆犬戎之征，荒服不至；漢武馬邑之詐，群帥無功？將垂耿光，宜命鴻筆。臣學藝荒淺，久病殘衰，紀軒後之功，徒知竭思；敘唐堯之德，終愧難名。采其功狀，稍似摭實。今已撰訖，謹連進上。輕黷宸扆，不任惶越。

　　▼進黠戞斯朝貢傳圖狀

　　臣二十一日于延英面奏，呂述等准敕訪黠戞斯國邑風俗，編為一傳。今修撰已成，稍似詳備。臣伏見貞觀初，因四夷來朝，太宗令閻立本各寫其衣服形貌為《職貢圖》。臣謹令畫工注寫注吾合素等形狀，列於傳前。兼臣不揆淺陋，輒撰傳序。所冀聖明柔遠之德，高於百王；絕域慕義之心，傳於千古。輕黷宸嚴，伏增兢懼。

　　▼進侍宴詩一首狀

　　伏以六合清和，四夷慕義，芳春令節，錫宴群臣。見膏露之晞陽，喜熏風之解慍，萬心歡樂，累日忘疲。伏惟陛下睿德日新，文章天縱，詞高黃竹，思縟白雲，含毫而瑞景揚光，摛藻而霏煙動色。臣早司綸綍，常忝內庭，雕蟲薄技，實感憲宗、穆宗、文宗知獎不測。不揆淺薄，輒進詩一首。輕黷宸嚴，伏增惶惕，謹隨狀奉進。

　　▼進新舊文十卷狀

　　四月二十三日奉宣令狀臣進來者。伏以揚雄云：童子雕蟲篆刻，壯夫不為。臣往在弱齡，即好辭賦，性情所得，衰老不忘。屬吏職歲深，文業多廢，意之所感，時乃成章。豈謂擊壤庸音，謬入帝堯之聽；巴渝末曲，猥蒙漢祖之知。局蹐慚惶，神魂飛越。謹錄新舊文十捲進上。

　　▼進《瑞橘賦》狀

　　今月十九日，聖恩賜臣朱橘三顆者。伏以遠自湘山，移根清籞，蒙雨露之渥澤，庇日月之休光。始發素榮，俄成丹實。誠宜奉金華之宴，助玉食之甘。豈謂恩及賤微，獲觀嘉瑞。臣久參綸命，常効雕蟲，仰荷皇慈，輒獻小賦。輕黷宸扆，倍積兢惶。臣又伏見玄宗朝種柑結實，宣付史館，祖宗故事，敢不奏聞。其賦謹隨狀上進。臣不任感恩踴躍之至，謹奉狀以聞。

　　▼進《西南備邊錄》狀

　　伏以戎犬歷代為患，國之仇讎。南蠻自經負恩，常懷反側；西蜀兩路，實系安危。臣頃在西川，講求利病，頗收要害之地，實盡經遠之圖，因著《西南備邊錄》十三卷。臣所創立城鎮，兼畫小圖，米鹽器甲，無不該備。謹繕寫呈進，伏乞睿覽。第四卷敘維州本末，尤似精詳。所冀聖慈知臣竭力奉公，盡心立事，所至之地，不敢苟安。輕黷宸嚴，伏增戰越。

　　▼讓官表

　　臣某言：

　　伏以臣之事君，猶子之事父，若情有所隱，志在茍安，不事披誠，即為冒寵。臣某誠惶誠恐，頓首頓首。伏惟仁聖文武至神大孝皇帝去邪用相，有大舜之功；柔遠固存，臻漢宣之理。故得王道正直，海內邊朔底寧，干戈永戢。文明之化，方致永熙；螢爝之光，所宜自息。豈敢虛矯，上負君親？

　　臣始自孩童，常多疾病，逮於壯歲，猶甚虛羸。屬廉問江南，荏苒八歲，移鎮巴蜀，首尾三年。暑濕所侵，遂成沉痼。患風毒腳氣，十五餘年，服藥過虛，又得渴疾，每日自午已後，暝眩失常，形骸僅存，心氣俱竭，唯恐晩歸私第，溘盡道途。臣伏見《國史》，岑文本受委既深，形骸頓竭，太宗嘗謂左右，知其將盡。韋處厚積以虛憊，不早退身，侍立之時，僕於玉階之下。

　　臣竊以二臣為戒，不敢遑安。所冀陛下弘太宗之仁，不軫念於無及；臣得延處厚之數，免自促於明時。伏望陛下察臣懇誠，矜臣衰耗，得罷繁務，退守州行，稍獲安閒，漸自頤養一二年，或冀有瘳。臣倘余齡尚存，筋力未朽，必當灰身粉骨，上報聖慈。不任祈恩之至。

　　▼讓太尉第二表〔第一表舍人撰，不錄。同日更進此表。〕

　　臣某言：

　　臣今日已進讓表，驚寵之心，不遑啟處，再陳恐懇，實懼為煩。臣某〔中謝〕。伏見國初已來，授此官唯有七人，尚父子儀猶以懇辭而免。近者智興、載義皆超拜太傅、太保，只緣朝廷重惜此官，裴度守司徒十年，竟不遷授，以臣僣越，必致顛擠。況臣既無汗馬之勞，涓塵莫効，又有負薪之疾，曠廢至多，唯陛下寵以美名，榮皆過實，而臣靦顏自處，竊位偷安，非止獲朝野之譏，實恐受神明之譴，輒披丹款，猶冀聽從，伏望息罷新恩，且守舊秩，不任祈恩迫切之至。

　　（批答：）

　　省表具知。我文祖有文貞房杜，左右前後，若日月照臨。緝熙帝圖，肇顯天祿。異代同德，建勳垂休。克相朕躬，光集大命。功居第一，節貫在三。神開智謀，識洞蓍蔡。用夔龍之道，振堯舜之風。懸衡不欺，朗鑒能燭。乃者葷狁狂蹷，參剪伐之權；頑童侵虐，啟平殄之策。替我獨斷，挺身群疑。子房潛運於先機，張華堅執於必克。制變兵事，訂謨國經。晝則共議公朝，夜多不寐私室。輝發綸綍，揣摩典章。弼亮五年，風雨一志。剛健不倚，謙尊益光。見吳苪蕭何之心，盡食蘖飲冰之節。今邊烽息照，凶首已殱。允賴疇諮，克平夷夏。特寵槐庭之拜，俾崇鳳沼之榮。巍峩三台，耀映千古。未為寵答，繼有讓章。體朕至懷，宜斷來表。所謝知。

　　▼讓太尉第三表

　　臣某言：

　　臣聞廟器不盈，周公戒其必覆，馬力已竭，顏氏知其必顛，臣竊感之，以憂以蹙。臣某〔中謝〕。昔于文避祿，竟之逃死，冶厪辭卿，迫於懼禍。伏以上公亢極，本待勳臣，其間或授時賢，皆是元老，臣既非蓍艾，又乏戰功，奉宸算而曾靡運籌，假英威而未嘗推轂，有何勞効，蒙此殊榮，夙夜自思，至今戰汗。伏見廣德二年九月十七日，代宗授尚父汾陽王此官，三讓而免，至大曆十四年閏五月三日，德宗再申前命，重授尚父，不許陳讓，三載而終。

　　臣竊思尚父十五餘年，得延光寵，豈非牢讓而致騭所持。昨者恭惟聖獎至深，恩意加等，祗受典冊，未敢固辭。臣伏念齒發雖雕，心力猶壯，實願贊陛下升平之運，見萬方仁壽之期，東封告成，大典鹹備，然後散金娛老，歸守丘園，貪全盛時，不忍自促，所以再陳懇款，上瀆皇明，竭至敬而不敢繁文，陳至誠而不為飾讓，心懇詞直，庶獲聽從。伏望特追新恩，卻守舊秩。臣不任懇迫屏營之至。

　　（批答：）

　　省表具知。褒德賞功，禮經備舉；疇庸答効，國典攸存。昔子儀以外止軍功，所宜牢讓；今卿以內匡時政，非合固辭。況道濟公忠，才兼文武，弼諧五載，始終一心。頃以虜寇初平，才息戈甲，旋又潞童怙亂，須議剪除。唯卿竭誠，與我同志。晉武平吳之計，全在張華；漢高鎮俗之謀，誰先周勃。所以舉茲寵秩，用答元勳，恨更無官，以償忠節。且三載考績，猶進律以甄勞；況五兵成功，無超位而表異。自予遷授，非限常程，式示恩榮，允符公論。是宜贊傑，用佐經邦。王祥之碩德當任，楊秉之貞廉稱職。未酬萬一，無至再三。勉服官常，宜斷來表。

　　▼讓官表

　　臣某言：

　　臣聞道不欲盈，玄祖之至誡，人惡其上，魯史之明規，既以迫於愚衷，敢慮動而生悔。臣某〔中謝〕。

　　臣頃居宰弼，獲戾於時，既望汨以懷沙，甘赴湘而溺死。自謂永違白日，莫睹青天。雖文宗墜履不遺，驟分圭瑞；而微臣傷弓是懼，常蹈春冰。伏值陛下大明初升，臨照四海，知臣常忝禁署，逮事穆宗。念已廢之舊物，憫既傷之弱羽，召自滄海，擢授黃閣。明德每覆其瑕疵，至仁常矜其衰疾，參贊萬務，倏已六年。裘冕禋郊，再睹配天之禮；干戈問罪，三見拘原之功。所謂百生遭逢，千載際會。徵倚伏之數，惟恐罹災；思存亡之幾，所宜知止。非慕三公乞骸之請，敢希二疏解組之風。忍去盛時，自貽深戚。實以久嬰沉痼，年漸衰遅，宗族孤單，兄弟衰落。先臣松檟，近在東國；家屬數人，皆居上國。不欲遠離京闕，只願歸老田園。

　　伏望陛下深鑒孤忠，特遂丹懇，察臣上報聖德，不必須在鼎司，改授閑官，優遊暮齒。所冀自知稅駕，無李斯之歎音；便保懸輿，複韋賢之故事。進退惶灼，伏地涕零。不任兢惶感切之至。

　　▼讓司空後舉太常卿王起自代狀

　　伏准建中元年正月五日敕，常參官上後三日舉一人自代者。昔東漢以陳蕃為三公，其讓表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臣不如太常胡廣。」臣伏見前件官五朝舊老，一代名臣。孔門四科，實居其首；皋繇九德，無不備包。足以燮和陰陽，允葉人望。當唐虞讓德之舉，副陛下則哲之知。伏望察臣至誠之非，飾請，所冀虞丘無蔽賢之咎，臧文免竊位之譏。謹錄奏聞，伏候敕旨。

　　▼加司徒請停冊禮狀

　　臣伏見今月二十二日制書，制授臣司徒，仍令所司擇日備禮冊命者。臣竊位妨賢，允宜黜免。聖慈寬宥，擢授中台。局蹐慚惶，若臨泉穀。伏以明庭授冊，上路乘軒。豈可以靦冒之容，再塵清廟；不稱之服，重列天衢？為眾目之所嗤，致處士之橫議。臣且自愧，況在周行。又以伐叛之時，所宜務簡；炎蒸之候，不可勞人。

　　伏見大和四年，裴度受司徒平章事，固辭冊禮，竟獲允從。既有近例，足得循守。伏望陛下察臣懇款，皆自至誠，冊命之禮，特賜停罷。臣不任哀懇屏營之至。

　　▼請改封衛國公狀

　　臣今日蒙恩進封趙國公，承命哀惶，不任感涕。臣亡父先臣，憲宗寵封趙國，先臣與嫡孫寬中，小名「三趙」，意在傳嫡嗣，不及支庶。臣前年恩例進封，合是趙郡，臣以寬中之故，改就中山。亡祖先臣，曾居衛州汲縣，解進士及第。倘蒙聖恩改封衛國，遂臣私誠，庶代受殊榮，免違先志。如蒙允許，望賜帖麻施行。臣不任悲懇屏營之至。

　　▼為星變陳乞狀

　　臣某言：

　　伏以謫見於天，以警在位，稽于前史，皆有明徵。臣某〔中謝〕。

　　臣才非時須，量乖公器，因緣門蔭，遂忝華資，出入藩宣，已逾三紀，早負素餐之責，常愧周行，老無黃髮之謀，空竊高位，夙夜思省，冰炭在心。近伏見熒惑順行，稍逼上相，實懼天譴，以致身災。武德七年，熒惑犯左執法，右僕射蕭瑀遜位。貞觀十五年，熒惑犯上相，左僕射高士廉遜位。國史之內，此例至多。

　　臣人微才輕，位忝上相，倘冒恩寵，猶自懷安，忽至顛隮，必傷玄化。雖竭誠報國，必不愧於明神，盡禮事君，志實貫於冰雪。所慮物忌其滿，天與之災，局蹐兢惶，不知所據。伏望聖慈，察臣單緒，海內孤根，百口童蒙，仰臣覆露，一門宗祀，須臣纘承，特免上公，退歸私第。所冀中衢擊壤，複比於堯君；舊裡懸車，不漸於漢相。臣不任祗恩皇迫之至。

　　▼讓張仲武寄信物狀①

　　張仲武與臣書四紙〔內一紙信物數〕

　　右，今月日，仲武判官華封輿到臣宅，送前件書並信物等，已聞奏訖。臣素具懇誠，實非飾讓。臣登朝序，垂三十年，未曾為宰相撰碑所悉，蓋緣雕蟲薄伎，已忝榮名，不願鬻文，更受財貨。比見文士，或已居重位，或已是暮年，矻矻為文，只望酬報，臣心鄙恥，所不樂聞。

　　大和中，幽州刺史李載文撰碑，斂取太過，軍亂之際，怨詞頗甚。況今陛下聖明禦宇，風教鼎新，文德邁於羲軒，武功高於周漢。河朔節將，皆竭忠誠，尤宜示以典章，令知法度。臣忝居台鉉，過受殊恩，若不守廉隅，坐厚賂，何以仰裨玄化，表率庶僚？倘以仲武之情，不可全阻，許臣量受一千匹，已是乖臣本心。伏希聖慈，鑒臣丹懇。仲武書謹封進上。

　　（①胡案：題原無，據《全唐文》補。）

　　▼再讓仲武寄物狀

　　右，高品孟公度至，奉宣聖旨，緣河朔體大，令臣即受者。伏以浩蕩之功，生靈共載，擊壤之內，謳歌必歸。昨者藩臣拜章，願紀貞石，臣謬當臣願獲聖功，才力至微，神武難備，莫能相質，空愧雕蟲，豈敢廣受縑素，增其蕪鄙，虧於事體，乖臣本心。昨日進狀懇辭，誠非飾讓，實以文至淺陋，已慚黃絹之工；取又不廉，益昧素絲之節。愚衷上啟，宸鑒未回，特降王人，重宣聖旨，感戴慚懼，進退彷徨。臣事君之心，實無所隱，終希允臣誠懇，獲守典章，使廉儉興行，皇風遐暢。謹再狀以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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