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裕靈泉賦_學達書庫

靈泉賦

　　予林居西嶺，平壤出泉，廣不逾尋，而深則盈尺。自東鄰故丞相崔公，至谷口故丞相司徒李公，凡別墅五六，皆謂之「平泉」，實發源於此。觀其湧不騰沸，淡然冽清，冬溫夏寒，明媚可鑒，其靈泉之藴也。予往歲獲戾放逐，再罹謗傷，泉必變色，久而後複。昔傅長虞庭有湧泉，以其色在夏則冷，涉冬而溫，乃為《神泉賦》。況潛靈藴異，美過神泉，因效①長虞所作，偶成此賦。

　　山下出泉，厥壤非石。隨淺深而見底，實秋毫之可柝。其瑩若纖埃之映琉璃，微蟲之潛琥珀。玉瑕瑜而不掩，鏡妍媸而盡覿。且夫動則廣大，止則虛明。如君子之絕德，乃望表而見情。發源而東，百穀皆盈。既處高而就下，雖遇坎而亦平。曩者方聘康衢，俄驚覆輒。泉色暫晦，含晶不發。又如塵掩懸黎，霧昏秋月。累夕而翳，盈旬乃澈。爾其脈引清泚，環匝荊扉。淪漣寫照，物色殊暉。孕蘋藻為瑤碧，涵沙皪為珠璣。

　　曆長阪而麟爛，度小山而雪披。若乃砥石於宇，析波自沼。入虛白而逶迤，浮縹清而繚繞。氣潤蘅蘭，色滋松筱。含逸響于桐林，動孤光於溪鳥。於是列植芳菊，華豔芊綿。漬漪瀾而更馥，搖霽景而相鮮。葉凝夕露，叢靄秋煙。美楚人之餐英，慕胡公之飲泉。況複自亭徂溪，夤緣數里。懸瀑溜於碧潭，散浮湍於清沚。乘鷁舳以晨泛，聽菱歌而夜起。見蒹葭之始香，疑湘沅之在此。

　　重曰：

　　原隰既平，泉流既清。
　　三徑未荒，萬水向榮。
　　感棣華之零落，愴時鳥之相鳴。
　　恐閱水兮日逝，且歸來兮養生。

　　〔①效，一作「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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