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裕舌箴_學達書庫

舌箴

　　戊辰歲仲春月戊申夜，餘宿於洞庭西，夢與中書令姚公偶坐，如舊相識。問餘曰：「君見僕所作口箴乎？」餘對曰：「去歲居守東周，于公曾孫諫議某處睹金石之刻。」遂莞爾而笑曰：「孫子猶能記之。」余以仲夏月達于海曲，嘗竊思之，聖哲之言，上可以動天地，成典謨，次可以正人倫，明得失。默而不言，後代何述焉？繫辭云：「不善則千里之外違之」，在植其所言而已矣。豈不緘其口，銘其背，以矯當世哉？楊子稱：「孰有書不由筆，言不由舌。」張儀以舌存而交亂，亦善不善之效也。余感姚公之夢，乃為《舌箴》云：

　　粵有帝舜，洎于殷宗，龍命惟允①，說言乃雍②，周有良弼，王之喉舌。鼓舞而生，渙汗乃發。《傳》以言旋作義，《易》以講習施悅。天以捲舌屏讒，儒以金口駕說。伯陽之誡，柔存剛缺。言貴無瑕，辯貴若訥。則知門猶閉，嚢不在括。是以楊雄悼讒者之冤，梅福痛忠臣之結。善乎先聖之言，既明且清，國之以寧，人之不朽，犯無隱情，無恃爾言，駟馬不及。

　　嗟爾君子，念茲在茲，勿以寤一言而取宰相，以舌三寸而為帝師。徒見婁敬掉而獲爵，不知魏其齰以可悲。雖言必有中，而適其時，子房能用其策，難以爭立，愛奉春善建不拔，無以免系縲衛無警夫莫椚，叔向哀於是出。惟敬仲之難明，由匠石之無質。揚子曰：「重則有法，輕則招憂。」言能如是，可以寡尤。

　　〔①舜命九官，自禹至龍，允以龍岀內朕命，故曰「龍命」〕
　　〔②殷高宗夢傅說其代子言，故曰「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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